新丰城里距离皇宫不远的地方,有一座深宅大院,院墙连着大门一起被漆成了朱红色。
朱门里有没有酒肉臭暂且不知,但是世所公认,这座朱门里是除了皇宫外,最有资格酒肉臭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广贤王府。
广贤王宋光召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弟弟,是整个王朝功勋最为卓著的人,是这片大陆上的传奇。如果说承安王朝的强大,有一半是广贤王的功劳,那么没有一个人会持有不同的观点。
王府深宫里,广贤王在悠闲的迈着步子,就像一个寻常的富家翁。
只有那些真正嗅过死亡气息的人,才能体会到广贤王的恐怖,因为他身上满满的是死人的味道。他经历过太多的战争,有无数的人死在他手上,但是却没有一个是他亲手杀死的,因为他是个儒将。货真价实的儒将,当世第一的儒将。
“王爷。”
有一人从拱门里匆匆走了进来。
“何金来了,进来说吧。”
广贤王招呼了一声,朝书房走去。
这个叫何金的人,是王府的管事,实际上也是广贤王的智囊。但是却没有人会这么认为,因为在大家的印象中,广贤王一直是个大智近妖的人,不需要任何的智囊参谋。这点在战争期间被体验的淋漓尽致。在广贤王的麾下作战,你不需要会说话,只需要照做就行。越是重要的战役,广贤王越是沉默,然后会在战前作出安排,没有任何的解释说明,只有一条条的指令。
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宰相的门房都能有这么高的地位,王府的管事自然也不待多言。但是何金却是个很随和的人,就连对府内的下人也是亲切和善,没有一丝高高在上的趾高气扬,低调到令人发指。或许这才是他最聪明的地方,处在他这个位置,不需要刻意的张扬,就已经能够让人心里敬畏。
桌案上放着几本卷宗和一幅图画,看折痕应该是不止一次翻过。
何金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再多看。不看他也知道都是什么内容,因为每一个字都是经过他亲手审核过的。他也知道为何王爷会如此重视,能摆放在桌子上反复的翻看。因为那些卷宗的内容,虽然普通,但是又隐藏着很多让人看不透的秘密。
广贤王摩挲着画像,问道:“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画像上人的样子,他已经很熟悉,甚至在没见到画像前,就已经很熟悉了。因为画像上是林重木,跟他的儿子宋维昌长相酷似的林重木。
这幅画像已经到广贤王手里有几个月的时间,而相关的资料则是不断补充进去的。
跟新丰城里各怀目的的人一样,广贤王也是一早就注意到林重木了,而且他比所有人都早。早在林重木还在平原府时,他的画像和简短的资料,就已经躺在了广贤王的案头。
平原城黄金街事件,虽然因为各种原因,被封锁了消息,但却第一时间报到了广贤王这里。广贤王已经前前后后对林重木了解了很多,很透彻,但是在他看来还不够多。
何金说道:“回王爷,没有了。”
“难道还真的成了谜?”
广贤王拧着眉头,这种看不透的谜,让他感觉不是很舒服。
何金没有回话,但也是默认了,这事确实成了谜。不但他们没有打听到,就连无孔不入的神武卫都在这件事上折戟了。
这里所谓的谜,是指林重木的身世。
从林重木第一天到达新丰城开始,先后有数批人马赶赴了西北,大家都有一个相同的目的,找出他的过往。这些人几个月来,反馈回来的信息,也都差不多。也就是说,林重木就像是横空出世一样,突然就出现在了耒阳县,成为一个书斋的小小的伙计,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被官府抓去。再后来就消失了几个月的时间,本来消失的这段时间也是谜的,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了,因为洪武帝公开了他卧底通冥教的事。再后来的事,就几乎是人人皆知了,因为在新丰城里,一直有人盯着他,他似乎再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但是对于在耒阳县出现之前,林重木在哪里,又干过什么,则是很少再有人能打听到了。
是很少再有人能打听到,而不是没有,再少也是有,而广贤王派出的人,就在这个很少的范围内。
案头的卷宗里记载着能打听到的,关于林重木的所有的信息。比如说他某年在某地做过什么,偷看过哪家的小寡妇洗澡,抢过哪个乞丐的钱,骗过哪个孩子的糖,等等偷鸡摸狗拔蒜苗的琐事。从这些事情里,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是一个十足的市井无赖。除此之外,这些零零碎碎的事迹中,再反应不出什么。
但是这又明显不是事情的真相,因为太过普通,太过平常,完全不像是一个能横空出世的人的过往。据林重木本身的表现,以及他们对他的观察了解,可以确信这些东西,只能是他过往中的一部分,甚至是极小的一部分。他有太多让人看不懂的地方,比如说他缜密的思维,快速的反应,以及极高的身手,这些都不是一个市井无赖所能具备的。也不是仅仅靠混迹市井就能养成的,那必然经过残酷的训练,一次又一次的生死搏击,才能做到他那个样子。
卷宗里还记载了另一件事,确切的说是一个人,一个表面上看,跟林重木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人。这个人是曾经叱咤西北的胡一刀。
之所以会被记录在案,是因为胡一刀出现以及消失的时间,跟林重木有某种关联。也就是说,林重木正式出现之后,胡一刀就再没有出现过。胡一刀的最后一次出手,是在林重木第一次出现的一个月之后,而地点恰好都在耒阳县。
广贤王翻到卷宗里胡一刀的那一页,问道:“有没有可能是他?”
何金说道:“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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