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擒住小毛贼泥鳅,从而得知了一些关于范令羽的消息,是这次风离街之行的意外收获,那么遇到这个叫丝丝的小丫头,就是意外中的意外。
让所有人都不可能想到的是,她竟然是芷莲过去多年的邻居,可以说芷莲第一次出现在耒阳县之前的那么多年里,一直跟丝丝生活在一起。
丝丝拉着芷莲叽叽喳喳的不停说着过去,以及分别一年来的生活。虽然芷莲也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还是很认真的听着。有时候会露出会心的笑,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
这让林重木感觉很开心,让芷莲恢复记忆,或者说智力,也是他到新丰城的目标之一。
此刻他们一行人在无禅寺里。
令人感到讽刺的是,风离街出口不远的地方,就到了无禅寺的范围。一边是宣扬慈悲为怀的无苦佛国,一边是卖身苟活的人间地狱。
不过这些都不是林重木要考虑的范围,既然逛到了无禅寺门口,那也就索性进去坐坐。
嘱咐老八把新买的下人们先带回去之后,林重木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带着剩余的人,慢慢悠悠的踱进了寺门。
守在寺门口的,还是上次除夕来的时候的那个迎客僧,他好像是专门候着林重木一样,看到他门,忙迎了上来,说道:“施主您来了,凤隐师叔有请。”
林重木疑问道:“你知道我会来?”
“施主为什么不会来?”
迎客僧的表情也很疑惑,好像林重木到寺里来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如果不来才不正常了。
同行的曾婉泽微微惊诧,因为她跟随母亲事佛,倒也时常到无禅寺来,知道一般人想见到无禅和尚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连她也才见过寥寥数次,更是没有听说过无禅和尚会主动邀请谁。而现在无禅和尚却主动邀请了林重木,而且让迎客僧专门等在寺门口。这不得不让人感到惊奇,继而纳闷他姓林的有何德何能,以至于无禅和尚如此礼遇。
不过好在曾婉泽也是事佛甚诚,在如此佛门重地,就收起了打击挖苦林重木的心思。
再看曾思博倒是一脸得意,好像他在这件事里,是有莫大功劳一样。
跟前次一样,无禅和尚只邀请了林重木一个人,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能见到他。
林重木没有把众人都带去那个小楼,而是让大家自由活动去了。
无禅和尚还是那么高高在上的站着,好像时刻都在俯视众生,分不清表情里是怜悯,还是冷漠。
林重木只看了一眼,便低头望向脚尖,这种无论如何都要仰视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两人相对沉默无言了一阵之后,林重木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知大师找我来有何事?”
“不是小僧找施主来,是施主来找小僧。”
“是和尚你找我啊,我刚进了门,迎客大和尚就说你请我。”
“施主若不进寺门,怎知小僧找施主?所以还是施主来找的小僧。”
瞬间交锋,林重木败下阵来。原因无它,跟和尚比装逼,绝对是一件招雷劈的事情。
“好吧,算是我来找你。”林重木索性承认,而且他到无禅寺来,确实是有找无禅和尚的意思。
“那么施主找小僧有何事相询?”
“近几个月新丰城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有一些是跟我有关的,不知大师可有耳闻?”
“小僧乃出家人,不问红尘事。”
“大师这么说,以为我会相信吗?”
“信由心生,有心则信,无心则信也不信。”
林重木再一次体会到,跟和尚说话真的是很费劲,但是又不能拂袖离开。因为他隐隐觉得无禅和尚一直在关注着他,像上次来说的那样,有一天他信仰出现混乱的时候,就会有困惑。他现在确实有很多困惑,而无禅和尚应该是知道这件事,所以才让迎客僧候着他。
心思转动间,想起前世书中看到的寒山跟拾得的一段经典对话,于是问道:“敢问大师,若世间有人谤我、辱我、轻我、笑我、欺我、贱我,我当如何处之?”
无禅和尚轻叩手指,笑道:“有吗?”
林重木一阵无语,这和尚也太不懂配合了。翻了个白眼,然后说道:“难道大师不该说你且忍他、让他、避他、耐他、由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吗?”
无禅和尚说道:“你自己既然都知道,为何还要问我。况且,你虽知道,但是能做到吗?”
林重木说道:“我在做。”
无禅和尚说道:“你在做,可不是你在做,因为那不是你。不是你的你,能坚持多久呢?况且你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所有人都不想让你再过几年。面前有一座山,身后有一条河,翻一座山,天高云淡,渡一条河,千里沃土。不翻、不渡,坐等轮回。”
林重木跟无禅和尚聊天,也算小有经验了,但凡听不懂的,云里雾里的都自动忽略,直接抓住了后面的重点,问道:“所以,不管遇到是什么都要迎上去,遇山翻山,遇水渡河?”
无禅和尚说道:“所以,笑你的你就骂回去,骂你的你就抽回去,抽你的你就让他不能有下次。”
这话让林重木听的有点痴呆感,完全不敢相信神秘,且德高望重的无禅和尚能说出这样粗俗不堪的话来。
“大师刚说的什么?”林重木想再确认一遍。
“小僧有说什么吗?施主你见小僧开口了吗?没有吧。”
不打诳语的和尚索性不承认了,林重木也不去跟他计较,不过还是认同无禅和尚说的话。因为这也是他要准备做的事,只不过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
林重木说道:“时机还未到。”
无禅和尚没有接下去,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西域红僧将到中原交流佛法,皇上欲让小僧妥为招待。哎,要忙了啊。”
说完不待林重木有什么反应,就起身离开了。
林重木必须要承认,这句话是无禅和尚说的那么多没头没脑的话中,最好听的一句。因为这句话中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而这个消息就是机会。
所谓西域,即为西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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