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重木调整好状态,脸上溢出轻松的笑容,然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时间计算的很精准,差不多也就是在正常散衙之后,从衙门走到家的时刻。
先前他走到巷子口,都没有回家,而是转头去了陈小林府上,就是不想让丫丫她们知道他第一天当差,过得并不顺利。不想让她们跟着担心,所以回家的时间不能早,也不能晚。
林瑾煜道了声“哥哥回来了”,然后接过林重木摘下的官帽。
紫川伺候着换上常服,就要去准备饭菜。
林重木拦住说道:“我去吧。”
紫川说道:“少爷是官家人了,哪能再进那种地方,传出去无端的让人笑话。”
林重木说道:“官家人不也是人么,谁还能少得了吃饭。”
林瑾煜也跟着劝道:“哥哥累了一天了,让紫川去吧。”
林重木笑着说道:“这你们就不了解了,所谓上司一张嘴,下属跑断腿,跑腿的都是当差的,当官的也就喝喝茶、聊聊天,哪里能累着。你们等着啊,好久没有露过厨艺,怕是要生疏了。”
又对凑上来的武阳说道:“怎么,你也想去?”
武阳倒真的很想去,但是以他的手艺,只怕做出来只有他一个人能吃的下。
武阳拿出一个信封,说道:“文老板使人送来的。”
林重木捏了捏,估计里面是几张纸,可能是他回去帮着想到的办法。
也没着急看,往腰里一塞,对芷莲说道:“走,我们去做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但凡林重木做饭都是芷莲帮着烧火,虽然每次脸上都抹得左一道右一道的灰,但是她似乎乐此不疲,就算林重木不说,她也会跟着去烧火。
来到新丰城后,林重木在家吃饭的次数没有在外面多,常常跟文高朗聊联合开酒楼的事,聊到很晚,然后就在酒楼里蹭顿饭。或者溜达到陈小林家蹭上一顿。当然曾家老二曾思博也没少请客。
自从跳出类似于隐姓埋名的生活,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所处的地位越来越高,能自己动手做饭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似乎那种闲适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当然,林重木想去做饭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当做饭特别是切菜的时候,他的心更容易静下来。这样才能去好好的思考近来所发生的事,以及对未来做出打算。
照例,切菜的时候不是用菜刀,而是用他那把狭长的提壶刀。已经有好久没有用过,似乎都变得生疏了。
净了手,擦了刀,把菜洗净摆在砧板上。
白菜、萝卜、生姜、大葱,这些是必备的,就算做菜用不到,也会拿出来切上几棵。因为这些最适合练刀功。
当然,猪肉也是必不可少的。现在成了有钱人,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好久不知肉味。
还有从曾轸府上学来蟹酿橙,这算是唯一一个上档次的菜品。
芷莲配合的很默契,在林重木快把菜切好的时候,点着了炉火。
一切都有条不紊,很快就出了锅。
但林重木还是能感觉到,比以前要慢了些许。因为被越来越多的俗事羁绊,很久没有练过,手法还是生疏了些。
林重木心里小小的感慨了一下,果然是生于苦难,也只适合活于苦难,安逸了则容易致死。
等所有的饭菜都出锅,刚好把要想的事情,前前后后梳理了一遍。
饭间给几个人讲了讲第一天当官的趣事,虽然事实上是狼狈而不是有趣,但是林重木还是说的精彩绝伦。而且,如果他不是当事人,今天发生的事其实还是很有趣的。
饭后回到自己的小窝里,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下,拿出从衙门里带回来的资料,仔细的看了一遍。
从武功司逃出来之前,林重木就已经认清了这件事是针对他来的,就算再拖延,到最后也还得是他来解决,躲是躲不掉的。所以他也就压根没想躲掉,逃出来在为了争取些时间,来搞懂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然,至于处理办法还需要参考以前的例子,所以他并没有忘记把资料带出来。
介绍整个武功司的职能范围,及各项处理细则,最近几年类似事情的处理办法,都在他手里拿着的这些资料里。
先前已经知道所谓京察大计,就是在京官员的各项考核。有考核就有标准,有具体实施的办法,有侧重点。这就难免造成很多不公平,比如说有人明明兢兢业业,但却被评定为碌碌无为。有人真正的碌碌无为,却被评定为治下清平。因此,那些一心想挑事的人,总能顺着自己的意图,去挑出错来。
而难荫、捐封等事情,就要说到承安王朝的立国体制。所有人都知道,乱世重武,所以会以武立国。为了奖励为王朝做出重大贡献的人,他们的子孙会有恩荫,也就是不经过任何的考评,直接封官拜爵。而那些既有重大贡献,又已经身死成为烈士的人,会视情况给予他们的子孙难荫。
捐封是指,为了筹措军饷,补充国库,捐出一定的银两财物,就会封赏相应的官职。也就是有法可依,有据可循的卖官鬻爵。
当然,这些官职多是名誉上的,并不是实职,但是却会正常发俸禄,以及享受除了权力以外的各种权益。只有极少数真正有能力的人,才会授予实权,除了名声不好听之外,跟正常科考入仕的官员,并没有什么两样。
其实政策这个东西,并没有好坏之分,只有适不适合。承安王朝十数年平稳安定,渐渐的以武立国的根基就有所松动,呈现了重文轻武的倾向。而各种违规之事,也是层出不穷。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也总能够在陈旧的法制,和不断发展变化的现实之间,找到中意的裂缝,然后一口叮上去。
很不幸,林重木就成为了那个被叮到的人。
而且很明显,这个事情之所以能够发生,是因为有很多人的默认跟纵容。即使是陈小林也有纵容之嫌,事实很可能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他不是不适宜插手,而是不能插手。主动的,或是被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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