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林重木衣帽一新,开始了他有生以来的第一个为官生涯。
林瑾煜几个把他送出家门,犹自不肯回去,然后就送了一程又一程。
武阳整日里道士打扮,不适合带在身边,再者林瑾煜她们三个也需要人保护,所以林重木就把武阳留在了家里。
好在陈小林派了他府上专职跑腿的家丁李不同,来给林重木带路,才让他不至于做了官老爷,还寒碜的连个跟班都没有。
也多亏了李不同对新丰城比较熟悉,不然林重木就连吏部的大门都找不到,还何谈报道。
先去的是文选清吏司,他虽然将要做事的衙门,是常跟武官打交道的武功司,但却实实在在是个文官。所以要到主管文官各种事物的文选清吏司报备,拿文书官印。
可能是因为大家同属吏部一个系统的,所以文选清吏司的官员们,待林重木很和善。司衙主官吴松舟吴郎中,亲自接待了林重木。
核对完信息,交付了文书官印之后,吴郎中说道:“林大人不急着过去吧?不急的话,就陪本官喝碗茶。”
林重木赶紧行礼说道:“多谢大人招待,下官不急。”
这不废话么,能急么。你后面这句话都说出来了,就是急也不急啊。只是又要喝茶,对这个实在是无感。看来以后得学会品茶,到处都是以银子开道,以茶开话啊。如果不会品茶,好像就入不了流品了。
“坐,林大人不必拘礼。”
“多谢大人。”
林重木再次表谢,然后欠着身子,半个屁股落在椅子上。虽然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礼仪,但是他好像天生就通这行,觉得这样才是对对方足够尊重。
吴郎中把他喊住,那就肯定有话要对他说,不管说的什么内容,坏话好话,作为上官能主动跟他说话,那就已经对他的尊重了。
吴郎中把侍奉的差人挥了出去,亲自给林重木倒上一杯茶,说道:“粗茶,林大人不要嫌弃。”
“大人说笑了,此茶质朴,正合大人秉性。”
林重木象征性的喝了口,拍了个马屁。其实心里还想加一句,大人真是个实在人,这茶果然很粗,茶盏里还有倒出的碎茶叶。
“哈哈,林大人果然会说话,口中含仙,此言不虚。”
好话谁人都爱听,吴郎中被林重木的马屁拍得心情舒畅。自从洪武帝在金銮殿上说林重木是“口中含仙”之后,这个绰号就不胫而走,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林重木谦虚的笑笑。
话就此算是打开了。
吴郎中说道:“林大人是西北人吧?”
“下官确实是,难道大人也是?”
林重木虽然没有做过官,但是却有两世丰富的见识。知道这是官场上拉关系的一种方式。官场上主要通过两种关系来聚拢朋党,一个是同乡,一个是同年,也就是同一榜的进士。
既然吴郎中主动说到自己的出身,那么很可能他也是出身西北,或者说跟西北人有关系。
林重木打量吴郎中,约莫四十多岁,面相中正平和,属于任劳任怨型的。长得倒像是西北人,但是说话的口音却又不似。
吴郎中说道:“本官祖上耒阳县人,只不过后来搬到了新丰城,到本官这代已历三代,所以乡音所记无多,到让林大人笑话了。”
“下官不敢。”
“诶,无妨。说起来本官跟林大人还是颇有渊源,跟林大人也是神交已久啊。”
“哦?大人是指?”
林重木心里讶异,他自己是个没有故乡的人,一直在漂泊,因此着实想不出,怎么就能通过叙乡谊跟自己叙出渊源来。除非同是前燕国人,这样大家还有故国之谊。但是他这个隐藏甚深的惊天大秘密,是不可能有人知晓的。
吴郎中说道:“本官听闻家乡耒阳县有间书斋,名叫出进士宝斋,书斋有个说书的节目,说的是吴进士的故事。而这个故事的剧本是林大人写出来的。林大人有所不知,这吴进士正是本官祖父。”
林重木惊起,深揖一礼,说道:“下官年少孟浪,杜撰了不少故事,对老太爷多有得罪,还望大人见谅。”
这一惊着实不小,没想到新丰城里的这些人,这么快就把自己的老底子挖的这么深,连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被打听了个三清。更没有想到,耒阳县传说中的吴进士竟然真有其人!自己当时只不过是作为一个谋生的手段,才根据这个传说捏造了剧本。不想,现在却被人家的后人找上门来了。
“诶,林大人这说的哪里话。你写的那个剧本本官看过,虽不免又夸大之词,但还是有很多符合事实的么。再说了,能激励同乡后生用功读书,好为国家效力,也是一件功德。家祖若是泉下有知,定然老怀宽慰。本官在这里谢你还来不及呢,哪来的的罪啊。”
“下官惶恐,那就算是歪打正着了。”
吴郎中让林重木坐下,宽慰了一番,接着说道:“除夕夜的御宴上,本官也在场,实话说,本官读的圣贤书,受的是圣人教化,所以不耻那些歪门邪道。但是又不得不说,林大人却有大才,本官也甚为折服。看得出,皇上对林大人也颇为器重。抛去武官不说,在整个王朝的文官里,以未及弱冠之年,就能荣任六品实权主事的,可是绝无仅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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