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
一朵星光摇曳升空,炸开。
新丰城的夜空,在这两个字的映照下,告别了承安王朝祥悦元年,拉开了祥悦二年的序幕。
然后新丰城的四面八方渐次燃起了除夕的烟火,震耳欲聋,璀璨生姿。
林重木还沉浸在第一束花火的震惊中。
一是震惊,楚王府工匠技艺的精湛。二是震惊,楚王府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万岁”这两个字寻常勋贵,甚至平民百姓都可以燃放出来,唯独他们这种特殊的异姓王不行。因为他们也曾经是万岁,这就有点怀念当初的意味,同时也可以被认定为图谋不轨。
林重木向曾思博表达出了疑惑。
曾思博毕竟成长于权贵之家,不去勾心斗角,不代表他不懂这些。待近处的劈啪声稍缓的时候,凑近林重木的耳边说道:“楚王府肯定没这么大的胆子,燃放前一定会跟宫里报备,只有皇上允许了,他们才敢摆出这两个字。他们这些人平素低调的很,如果没有一年一度的这么一下子,新丰城里还真的没几个人能想起还有个楚王府了。”
林重木想起了历史上那些亡国之后,被软禁的皇帝们,虽然小心翼翼的夹着尾巴做人,似乎最后也都没落得什么好下场。与这些苟且偷生的人相比,他那个同样亡国的燕国皇帝老爹,似乎更像花火,在大火中结束了生命,一直灿烂到死。
曾思博先前说众生塔距离烟花最近,一是因为塔高,二是因为,距离燃放出最好看烟花的楚王府比较近。
从塔上俯瞰下去,隔着一条胡同的楚王府忙忙碌碌。下人们来来去去摆放烟花,点燃,取悦新丰城的人们,同时也宣示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凑热闹的儿童,从家里溜出来,聚集在王府周围,鼓掌、欢庆。明灭的火光,照耀着他们稚嫩的脸庞,或许只有此刻,他们才认为楚王府是好的吧。
林瑾煜她们三个也到了窗前,红红的脸上满是兴奋,连紫川这个从净土城出来的人,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烟花。对于美好的东西,女孩子们天生就会喜欢。
“楚王府就只会拍马屁!”
烟花刚刚告一段落,就传来一个大煞风景的声音,辛辣且令人心冷。因为她说了句大实话,实话有时候最是伤人。这也是楚王府的悲哀,一年只有这么一次拍马屁的机会,拍出来,还还让人不喜。
当然,这伤的不是林重木,只是让他有些吃惊,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回头去看,武阳依然守在楼梯口。说明还有其他的路径,或者她们上来的更早一些,只是在其他的房间。
众人齐齐扭头看去,在左侧三丈远的地方,出现四个人,三女一男。
牵手走在前面的两个姑娘,装扮气质具是高贵无比。其中一人高贵中又带着素雅,看起来性子似乎有些弱。另一人则是傲娇,盛气凌人,似乎所有人都欠着她几百两银子。毫无疑问,那句话就应该是她说的。
后面跟着丫鬟装扮的人,走起路来步履轻盈,眼睛四扫,保持了十足的警惕。应该是兼任了护卫的角色,而且是个内家功夫的高手。
而那名男子则是走在侧翼,看起来应该有四十多岁,白面无须。半睁着眼,似乎懒洋洋的随时都能睡着。
说起来,这几个人也算是熟人了。在观音殿前只是匆匆的看到了她们离去的背影,这次倒是得见真颜。紫川说的也没错,那两个姑娘长得确实很漂亮,如果换个合适的场合,足以让人把眼珠子瞪出来。
林重木他们在打量着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着他们。
无须男子躬身对傲娇女说了句什么,然后傲娇女就骄傲的朝林重木走来。无须男子和丫鬟两个下人,一左一右压前了半步。
武阳从楼梯口赶了过来,站在林重木左前三尺的地方,对上那名无须男子。武阳从他身上嗅到了能让人危险的气息。在观音殿前,林重木初次见到的时候,就把它归结为老太监温九龄的气息。看他这幅样子,应该是温九龄的传人。
傲娇女停在一丈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倒是先向林重木身后瞪了一眼。
曾思博嘴唇蠕动欲说还休,身体微曲,欲行礼而不能。林重木心里想笑,能理解曾家老二这种左右不是的憋屈。
有温九龄的传人随行,又能让曾思博做出这么个姿态,对方是什么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既然她不想让曾思博说出她的身份,林重木也乐得装糊涂。有事没事的就跪来跪去,这不是他的风格。
“你是何人,来这里干什么?”
傲娇女个子不高,但说的话却是居高临下的气势。
林重木感觉她不但行为很蠢,问的话也很蠢。但是又蠢的有资本,让他不得不回答。
“如果我说在如此阳光明媚的夜晚,前来赏月,姑娘你会信吗?”
林重木说的很认真,很恭敬,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好笑。
所以跟傲娇女一起的那个小姑娘,抿嘴偷笑。心想这个人真会说瞎话,自己都说是夜晚了,还哪儿来的太阳,今晚就连月亮也是没有的。
“你……你好大的胆子!”
傲娇女气得浑身发抖,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忤逆。
“多谢姑娘美誉,但是您这么说,恕区区在下不能表示赞同。在下的胆子着实小的很,第一次爬到这么高的地方,现在腿都吓得抖着呢。倒是姑娘娇美柔弱,虽身在高处,仍能够镇定自若,让小生好生佩服。”
曾思博在林重木身后悄悄的伸出了大拇指,林老弟果然好大的胆子,玩得好一手讽刺挖苦!真是道出了二哥我的心声呐,二哥早就已经看她不顺眼了。
傲娇女自然也听出了林重木话里的反讽,虽更加气愤,但是只能强抑制住,不去发抖,不然岂非落了下风。
稍停了会儿,恢复了下心情,斜睨着林重木说道:“果然是口中含仙!”
声音依然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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