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转回了器德坊,从正街拐进一条胡同。
有人打开一座大院的侧门候着,待马车驶进之后,重新关上院门。
这里是新丰城最大的酒楼雁引楼,是商人文高朗名下的产业。
马车停下之后,酒楼的伙计把垫脚的矮凳放到车门前,文高朗和林重木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老爷。”
伙计躬身行礼。
文高朗点点头,然后侧身对林重木说道:“林公子请。”
林重木推辞,“文兄请。”
文高朗不再多言,径直把林重木带到一处小院。
月亮拱门上刻着四个字“昕薇竹澜”,院子里种着一片竹林,冬日里平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林重木心道,却也雅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竹林降噪,一走进小院,前面酒楼里的喧嚣似乎就被隔绝了。
进入房间之后,分宾主落座,跟着的伙计把马车上卸下的四坛酒放到案几上。
文高朗吩咐道:“让厨房准备几个小菜。”
伙计应了声,退了出去。看来也是个老伙计,文高朗虽没有说是什么菜,他也知道。
林重木说道:“这间酒楼是文兄的产业?”
这话算是明知故问了,但他才是第一次见到文高朗,相处不过几刻时间,总要找个由头说开话题。
文高朗说道:“小买卖,糊口而已,不值一提。”
林重木一路上大致的看了下,酒楼占地极广,风格讲究,听前面的嘈杂声,定是客满。如果放到平原府,他的醉东楼可就再不敢称西北第一酒楼了。如果这样都只是个糊口的小买卖,那说明文高朗确实是个大生意人。
再看文高朗,重新穿上他的那件狐裘,镶着宝石的剑挂在腰间,气质高雅,整个给人超凡脱俗的感觉。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商人,也不像是能够经营这么大的产业。这让林重木忍不住对文高朗这个人,也产生了好奇。
林重木心道,难道是跟自己一样,天降横财,因为某种原因,就得了间酒楼?
“文兄谦虚了。”林重木说道:“我在平原府时也有间酒楼,只不过跟文兄的这个雁引楼相比差远了。”
“哦,文某常听人说,平原府的醉东楼好生了得,不知林公子可曾听过?”
“小弟不才,正是醉东楼的大掌柜。”
“醉东楼的大掌柜不是姓木吗?”文高朗疑问道,然后又恍然大悟,“知道了,林公子定然是用的化名。不想林公子也是此道高人,今日得见,果然是少年英才,幸会幸会。”
“文兄客气了。”
两人聊了会儿酒楼的话题,不觉间就拉近了距离。
文高朗问道:“林公子为何会到了新丰?”
林重木说道:“受人所邀,不忍拒绝,就过来谋份差事。”
“小林将军所邀?”
“正是。”
“哦,那定然是走仕途,有小林将军照应着,前途无量啊。”
“也是混口饭吃罢了。”
厨房的速度很快,这才不多久,饭菜就已经端了过来。
文高朗把那坛已经开了泥封的酒抱了过来,说道:“今日巧了,刚起了几坛十年陈酿,林公子尝尝味道如何。”
坛口刚刚打开,还未倒入杯中,一股醇香就已经飘然而出。
林重木心道,没错就是这个味道,看来先前在那处院外并不是产生错觉,闻到的正是这种酒香。
尝了一口,入口如甘醴,让人回味无穷。
“好酒!”
林重木赞了一声,然后问道:“此酒是不是从福临巷子里出来的?”
文高朗微笑道:“正是。”
林重木说道:“小弟有几处疑惑,还望文兄能给予解答。”
“林公子请说。”
“福临巷那处宅子只是文兄名下别业?”
“其实也算不上,只是一处无人接手的旧庭院,所以文某就低价盘了进来,权当作酒窖,藏酒用的。”
“我看了下,院子里静悄悄的,如此佳酿,难道都没有人看守吗?”
“没有,那处院子无人敢去。而且,也没有人知道我在那里藏了好酒。”
“这是为何?”
林重木感到不解,但是文高朗却只是微笑,不再作答。
林重木转移话题,道:“文兄为何两次出手相助?小弟自认为还没有优秀到,让人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相助的地步,还望文兄如实相告。”
文高朗随口说道:“因为文某知道你是左侧的邻居,远亲不如近邻么,邻里有事,总该出手相助的。”
林重木似笑非笑的看着文高朗,明显不信这个说法。
文高朗停了会儿,才严肃的说道:“因为你是十年来唯一一个,真正看过那个院子的人。”
林重木说道:“说起这院子,小弟着实有很多不解。院墙门楣都已经破败成那样,文兄为何没有修整一下?不要说以你的身家还修不起,这话我是不会信的。”
文高朗笑了笑,他是真的想这么说的。思考了下,然后说道:“非修不起,实不能修。”
“这是为何?”
林重木感觉今天这句话说的有点太多了,而且预感到跟上一次问出时一样,不会得到答案。
文高朗不答反问,“林公子看到那处院墙时,是什么感觉?”
“破败……”林重木突然意识到了文高朗想说什么,于是又加了两个字:“历史。”
文高朗一愣神,然后说道:“林公子总结的好,正是因为一些历史,而且是破败的历史原因,导致能把那处宅院盘下来已是最大限度,修整居住是万万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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