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宏士话中竟然有建议他抵赖的意思,这让曾轸有那么一瞬间感到很生气。
曾轸是个军人,军人不但有荣誉,还要有信誉。答应上司的话能够实现,才能获得更大的信任,让你做更多的事。应许手下的事能够兑现,才能让手下更信任你,为你做更多的事。
再说他现在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连这点小事都抵赖不认的话,还让他有什么脸面在朝堂立足,在同僚间行走。
“这话不像是先生说的。”
曾轸表达了他的不满,而且认为最信任的幕僚徐宏士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大失水准。
但是徐宏士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认真的看着他,且似笑非笑。
这又让曾轸感到疑惑,稍一思虑,马上想起另外一种可能,这次情况特殊了,就算他想昧着良心抵赖,似乎也不好操作了。
曾轸也是个光棍人,想通此节,马上认错道:“误会先生了,还望先生不要介意。”
徐宏士笑着道:“东翁言重了,学生不敢。想必东翁已经想到了,此节的关键不是东翁想不想不认,而是能不能不认。以小林将军的地位和能量,既然有他参与其中,东翁无论如何都要给个说法的。”
“先生所言甚是,小林将军虽儒雅和善,但毕竟是皇上宠信心腹。而他远在平原府的老爹陈知正,更不是个省油的灯。所以即使不能交好,也不能随意开罪。”
“既是如此,东翁还有何纠结,躲不掉那就大方的迎上去。而且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哦?何解?还请先生细细说来。”
“按东翁所说,林重木应该得罪了世子,而且还应该得罪的不轻。以世子睚眦必报的秉性,飞扬跋扈的行事风格,早在平原府就应该把林重木给解决了。可是为何却没有?而且到了京城请了那么多的人,也仅仅是给了个不轻不重的下马威?其中原因,一是林重木本身确实有些许道行,但更重要的还是小林将军极力回护。以陈家父子在平原府的能量,自是轻易就能把世子玩弄于股掌之上。但是到了京城,是世子的地盘,小林将军不惜开罪很多人,也要维护林重木的周全,这就有点问题了。”
曾轸点头称是,陈小林到京城也有十余年了,一直没有跟任何人发生过冲突。此次虽说也算不得冲突,但却是放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徐宏士接着说道:“小林将军何等样的人物,怎会看不出其中利害?退一步说,就算他没有看出,在平原府时,陈知府也一定会暗授机宜。也就说,如果没有一点好处,他是不会这么做的。学生猜测,小林将军应该是知晓更多内情,或者得到过皇上的明确指示。”
曾轸说道:“先生的意思是,紧跟陈小林的脚步?”
徐宏士悠悠的说道:“这要先建立在东翁对皇上有信心的基础上。皇上要做的两件事似乎都迫在眉睫,而且困难重重。”
曾轸没有回答,就算是对皇上没有信心,也不能说出来。更何况他心里还是对皇上有信心的。虽然确实像徐宏士说的一样,两件事都很困难,但是他曾随皇上征战多年,皇上的雄才大略,铁血手腕已经在他心里烙下很深的烙印。
“皇上就是有时候太重情念旧了啊。”
曾轸心里叹息一声,示意徐宏士接着说。
徐宏士说道:“现在各方也都在猜测,接下来会做出各种试探,试探皇上想要做什么,甚至试探出皇上的底线。这个试探的焦点就会是林重木。东翁现在要做的也是试探。刚才学生所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好在这里。大家同为试探,我们的优势是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而且走的合情合理。因为林重木救了小姐一次,按理东翁就欠着他一份人情,所以以后东翁若帮他做点什么,也是在还人情。纵使别人心生不满,也没什么可说,因为理在我们这里。就算在皇上面前,也是这个道理。以后如果发现事有不利,就可立时收手,因为人情已还。”
曾轸回味了一番,然后下决定道:“找个时间,让夫人以感谢搭救的名义,设宴相请。”
徐宏士面露喜色,说道:“东翁此举大善。”
曾轸起身说道:“有劳先生了,前往平原府的人,先生还要盯紧些。”
徐宏士躬身行礼道:“学生告退。”
这么晚同样亮着灯的还有郑国公府。
郑国公府的厅堂内燃着八盏名贵的宫灯,把整个厅堂照的亮如白昼。厅堂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这老人是郑国公范东阳。
范东阳今年已经七十二岁高龄,两朝元老,功勋卓著。
范东阳看着堂下的范令羽,又问了一遍:“你打了没有?”
范令羽拧着脖子说道:“就算打了又能如何!”语气里满满都是不屑,以及不服。
范东阳显然对他这个不成器的长孙信任缺缺,看向跪在一旁的一人,厉声道:“你说。”
这人是范令羽的贴身随从,今日跟着小公子范令羽去了南码头,所以也是知情者。
这随从颤抖着说道:“没……没打。他身旁跟了个小道士,这小道士武艺高强,小的们不是对手,所以就没打。”
随从不敢隐瞒,又一五一十的描述了码头上发生的情况,这话已经被问了好几轮,所以说的还算流畅。只不过把武阳的武艺描述的放大了好几倍,说怎么样的来去如风、快如闪电,一眨眼就突破了所有人的防守,到了小公子面前,我们投鼠忌器,所以就没敢妄动。总之就是真没打,而且林重木跳入水中也跟我们没有关系,是他自己想去游泳。
范东阳看了管家,管家会意,点点头,意思是会关注随从口中的道士。
范东阳又对范令羽说道:“最近你给我少惹点事,再捅出什么篓子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滚吧!”
随从如蒙大赦,而范令羽则是心里大恨,就因为这点小事,让他挨了那么多的训斥,下次再见到这个叫林重木的土鳖,一定要让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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