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一直持续到亥时才结束,可谓宾主尽欢。
陈家父子把来宾们一一送走,然后回到膳房。
林重木愁眉苦脸的坐在餐桌前等着。
陈知正对两腮依然鼓鼓囊囊的林重木说道:“不用喝酒了,把你嘴里的东西取出来吧。”
“已经取出来了。”林重木把一个东西递给陈知正,接着说道:“脸是真的肿了。”
那东西是一个跟皮肤颜色相近的囊袋,顶端开了个嘴巴大小的口,后面全部密封,倒是有相当大的储存空间。
陈知正摸了下材质,也是细腻如人皮,用手一挑就能把袋口打开。
陈知正说道:“这倒是个好东西。”想起林重木要把这么个东西一直藏在嘴里,所有的动作也都要在嘴里完成,又说道:“只是难为你了。”
林重木使劲点头,您老可真是知音啊!
其间到底有多艰辛,从他肿起的脸,以及沙哑的声音就完全可以看出。
他可是不间断的练了好久个时辰,才宣告绝技大成。先把囊袋紧贴在上颚上,等需要的时候,用舌尖把袋口打开,酒就会倒入囊袋里,而不会流入嘴中。这也是他为何喝那杯毒酒前一直低着头,喝的时候是直接倒而不是吸,喝完之后再没有开口的原因。
而喉头连续鼓动,做出下咽的动作,也只是骗宋维昌的障眼法。不过还好,动作的技术含量虽高了些,但效果还是很显著的,最终没有让一滴酒流进嘴里。
陈知正关心的问道:“那量没有多吧?”
林重木说道:“本来按一杯准备的,却被大人多喊出了两杯。”
陈知正老脸一红,说道:“失误,失误,那是一时喊顺口了。不过没多就好,我看这东西怎么着也能盛下三杯的。”
林重木说道:“多了一滴。”
陈知正净了净手,转移话题道:“再吃点吧,宴席上的山珍海味都只是用来看的,真正能吃的饭还是这种。”
餐桌上有一只烧鸡,一盘青菜,一盘花生豆,一盆小米粥。
让人想不到的是,在世人眼中奢华无度的鸟知府,竟然吃的是这么简单地东西!
林重木提脚蹲到椅子上,对着桌子上简单的饭菜,左看看,一声叹息,又看看一声叹息。
陈知正说道:“重木怎么不吃?放心,这是家宴,没有毒的。”
林重木苦笑道:“我是真的吃不下啊,现在连青菜也咬不动。”
“哦,这样啊,那老夫就不客气了。”陈知正说着,掳起袖子,直接用手去撕烧鸡。
林重木赶忙阻止道:“慢着慢着,把鸡腿留着,等会儿我带走,我最喜欢吃那个。”
“这人吃饭,跟鸟进食是一个道理……”
“爹,先吃饭!”
“老爷子,先吃饭!”
陈知正刚准备讲他的鸟经,就被陈小林和林重木同时出声打断。
这虽然是林重木第一次见到陈知正,但是仍旧感觉很熟悉,熟悉到能直接用“老爷子”三个字来称呼。
他曾经总结过跟陈小林之间的交情,非君子之交,非小人之交,而是俗人之交。陈知正同样是个俗人,而且是俗人里的妙人。
“这人吃饭,跟鸟进食是一个道理,只有最简单的东西,才是安身立命之所在。”
没过一会儿,陈知正又说了起来,而且是接着前面那句话。这次林重木他们没有打断,因为感觉他不扯几句鸟,吃饭都不会香。
“不得不说,重木你是领悟了一个做鸟的精髓。竟然以一个小小的麻雀之身,在群鹰环视下左蹦右跳,肆意欢腾。无它,就是因为你很简单,简单到天然无公害,所以别人也不以你为害。但同时你又很凶猛,让真正知道你底细,能给你带来伤害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林重木苦笑道:“老爷子说的是,我就是一鸟人,不过您还是高看我了。”
陈知正不以为然道:“鸟人怎么了?整个平原府,乃至全天下,谁不知道我是一个鸟知府。”
陈小林面带尴尬的看了林重木一眼,毕竟他老子的这个称号,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
陈知正接着说道:“当然了,说你做的好,也仅仅是在以前,以后再用这套可就行不通了。以前你的周围才只是群鹰,天空那么广阔,打不过就可以躲,这一片有乌云,那就可以换个地方,照样能找到阳光。但是以后就不行了,以后你的周围不光有群鹰,更多的是虎狼,而且是手里拿着大网,又会挖陷阱的虎狼。所以,你就不能再做一只简单的麻雀。”
林重木知道,陈知正是在向他传授经验,于是正荣肃穆说道:“请老爷子教我。”
陈知正说道:“不是什么教不教,就只是交流一下。刚才说你不能做只麻雀,那就要做鹰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锋锐的利爪。同时,你自己要知道,你的利爪握在谁的手中。当他不需要你显露锋芒的时候,你就要老老实实地,停在他手臂的护套上,甚至要用铁链锁起自己的双脚,把铁链的另一头塞进他手里,不能让他感觉到你脱离了掌控。当他需要你抓捕猎物的时候,你就要撕破长空,每击必中。总之,你要清楚的知道,抓住铁链另一头的人是谁。这个人,是皇上。”
林重木说道:“皇上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陈知正说道:“皇上一生雄才大略,所思所想,不是凡人所能揣测。不过想来,会有很多大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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