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阁的小醉东楼里,温暖如春。
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两个炭炉,炉子里燃着名贵的香炭,整个房间里馨香扑鼻。
院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少年,像是两尊门神。
一个穿着葛布道袍,一个做小厮打扮。两个少年怒目而视,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会打起来。
穿道袍的是武阳,打扮成小厮的,是谭意歌的哑巴仆人阿福。
林重木第一次见到胡人少年阿福的时候,就曾经想象过,如果有一天武阳跟阿福见到了,是会惺惺相惜,还是拔刀相向。此时看来,后一种可能多点。
不像院门口的寒意逼人,气氛紧张。房间里则是管弦丝乐,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林重木和阿斗蹲在门口玩弹弹珠的游戏,这是他们在一年前,就经常在一起玩的游戏。只不过弹珠由陶土的,上升为琉璃的。按林重木的话说就是,少爷我有钱了,要保持腔调。
“叔叔,你又耍赖。”
热得脱下虎头棉帽的阿斗,把他的琉璃弹珠收起来,对林重木嫌弃的说道。
“难道不该这样子的吗?”
“当然不该那样了,你弹的时候不能超过这道线。这种骗三岁小孩子的把戏,你就不要再玩了,我现在已经五岁了。”
“哦,原来是这样子的啊,那重新来过。”
“不跟你玩了,你总是耍赖。”阿斗数了数盒子里的弹珠数量,掏出一个扔给林重木,说道:“再还给你一个,省得输完了再哭哭啼啼的管我要。”
林重木嬉皮笑脸的捡起弹珠,蹲到门槛上,看阿斗去邀请其他人,跟他一起玩。
但是阿斗毫不意外的被拒绝了,因为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很忙。
谭意歌面前放了一架古琴,旁边的桌案上叠放着很多琴谱。
琴谱是林瑾煜的,多数都已经被翻的很破旧。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收集琴谱,而且曾幻想过,有一天会有一架属于自己的琴。但这也仅仅是幻想,而且很短暂。虽然哥哥总是跟她说,她吃的那些都是很寻常的药,花不了多少钱。但她还是知道,那些药都很贵重,而且她吃了很多年。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钱,去买一架奢侈的琴。
但她没事的时候,还是喜欢去翻看那些琴谱,虽然没有琴,但是看看那些曲子,就已经让她感觉很开心了。况且她有笛子,可以把那些用琴弹的曲子,改用笛子奏出来。
后来在净土城,周晓简教了她弹琴。她学的很快,那些琴谱上所有的曲子,她都已经会弹了。而且弹的很好,比从小就学琴的周晓简还要好,但她总觉得自己弹的还不够好。所以当她第一次听到谭意歌弹琴的时候,就如痴如醉,激起了浓浓的好学之心。
“姐姐弹的真好!”
又一曲结束之后,林瑾煜由衷的赞叹道。
“这有什么好的,也就是骗妹妹你不懂罢了。我听说北齐有个公主还是什么人的,弹的才是真正的好呢。”
撒泼打滚恶意卖萌央求了城主夫人好久,才得以出府跟着凑热闹的周晓简,立即反驳道。
谭意歌弹的每一首曲子,她听的都很认真,她自小就跟着名师学习,琴艺自然也是极好的,所以她能听出谭意歌琴声里的精妙。而且从心里说,她也认为谭意歌弹的很好,让她很佩服。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毫不犹豫的站出来否认。
不知为何,她总是跟谭意歌不对付,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给她留下了阴影。所以,但凡谭意歌好的地方,她就不遗余力的去贬低。长的漂亮,被说成了一副妖精脸。知书达理,被说成了装的好像。成熟知性,被说成了半老徐娘。总之,谭意歌在她眼里就没落得一点好,而且每次说起来,都是醋意十足。
这是让林重木极为头疼的事,火药味浓厚的程度,一度让林重木怀疑,会不会比武阳和阿福之间,还更容易打起来。
但好在谭意歌真的是成熟知性,每次都是一笑作罢,并不跟周晓简一般见识。
这次也一样,不但不以为杵,还赞同道:“七小姐说的是。不过北齐的那个不是公主,而是郡主。听说名字叫温小薇,那才是个真正的天才,爱琴如痴,所以人们就送了她一个雅号叫琴痴。丫丫可知道这架琴怎么会有九根弦吗?”
“为什么呀?琴不都是七根弦吗?难道是她……”
“正是。这两根弦就是琴痴加上的,三年前琴痴在七弦之上又加了两弦,寓意物、我,物在琴中,我在琴中。自此之后,九弦琴风靡天下。说起来她现在也才不过十六岁,只比丫丫你大上两岁。如此天才人物,是所有爱琴学琴的人,都想一睹真容的。”
谭意歌瞥了眼门口的林重木,接着说道:“不过凭某人的本事,丫丫以后还是有机会见到的。”
林瑾煜也看了看一脸尴尬的林重木,心道,能不能见到谁知道呢,不过要哥哥说了能见到,那才是能见到吧。
林重木突然想起纳兰达言的那一把,能握在掌间的袖珍琴。那把琴除了小之外,还有一个特点,有五根弦。此刻听谭意歌说琴痴温小薇,把通用的七弦琴改为了九弦,是加了两弦,那么七弦之上减了两弦,会不会也跟她有关呢?
芷莲也坐在桌案旁,手支着下巴,听的津津有味。不过她对琴没什么兴趣,而是对笛子更感兴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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