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重木瞬间变得灵台清明,一直引以为憾的视力,也从硬伤,变成硬而无伤。
他从来都没有看得这么清楚过,一切都好像变得很慢,而且又被放大了数倍。
他能从阵风卷起的沙尘中,准确的看清宋军师身影移动的每一个瞬间,能看清宋军师灰白发丝的摆动,甚至能看清宋军师脸上,每一个细小血管中血液的流通。能看清宋军师唇上以及下巴的……没有胡须,嗯,确实没有胡须。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老男人怎么可能没有胡须呢?而且连曾经长过胡须的痕迹都没有!这,没道理啊!
更重要的是,他能从漫天的掌影中,准确的找出哪个才是宋军师真正的手掌,而其他的都只是迷惑人的虚招。
林重木准确的看出了,宋军师手掌移动的轨迹,从哪里来,将要到哪里去。
如果想要拦住他,自然就要顺着他的轨迹,找到一个最好的位置,一刀切下去。
这就跟切菜是一个道理,你顺着它的纹理去切,就能省不少力气。这在那本《风情刀志》上被反复提起过,他也曾在这本书的指导下,无数次的实践过。
所以,林重木提起他的刀,在宋军师手掌变换方位的一个节点上,切了下去。就像是他无数次的用提壶刀切菜时,所做的那样。
理所当然的,他没有切到。
但是这一刀却成功的,挡住了宋军师手掌的去路,让宋军师心惊不已。林重木的这个节点,找的绝妙无比,正值他手掌变换方位的时候,此时也是他整个招法里最弱的时候,不能攻,不能守,手掌若不想被切掉,那就只能退回。
所以宋军师收掌,从哪里来退回到哪里去。
宋军师看着林重木手里的刀,疑问道:“风情刀法?你跟玄溪道长是什么关系?”
林重木被问的一愣,怎么又来了一个道士?先是叔促后又玄溪,只不过这个玄溪好像比叔促还要厉害。因为宋军师称呼叔促的时候,是直接喊老道,而到了玄溪却尊称为道长。这么说来,这个玄溪岂不是神仙中的神仙?可是玄溪道长到底是谁?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管他是谁呢,既然宋军师说他刚刚使出的,切菜一刀是风情刀法,又扯出了玄溪道长,那就说明风情刀法是跟玄溪道长有关系的。而这刀法又是他使出来的,那就又说明他跟神仙中的神仙玄溪道长也是有关系的。只要有关系就好,有关系就能讲道理。
“呀!原来军师也知道玄溪道长,看吧,我早就说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就不用打打杀杀的了。”
林重木故作惊讶的,又摆出了他的好像铁一般的事实,我们一定是自己人,所以有话就好好说,万事都好商量。
宋军师没有理会林重木,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第二次到净土城的时候,城主曾一再告诫,让他不要杀掉林重木,甚至不要与他为敌。而且说这是为他好,不然他会后悔。难道城主的意思是,林重木是玄溪道长的人,如果杀了他会被玄溪道长找上门来?如果是这样,还倒真的是个麻烦事。众所周知,被玄溪道长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城主为何又要反复提起,将近二十年前的那些事?难道这其中跟玄溪道长还有什么牵连不成?可是没听说过,那时候玄溪道长出不周山了呀。
宋军师越想越混乱,像城主当初刚说起的时候那样,感觉处处都透着玄机,让人看不清楚。
罢了罢了,早已无家,国仇又不能得报,那毁掉十几年辛苦基业的仇,就一定不能再放过。就算玄溪道长找上门来,那又如何!如果不敌,大不了一死,能在死前酣畅淋漓的大战一场,也算死而无憾。自己本就是丧家之犬,已经觍颜苟活了十几年,而今无家无国无眷恋,死了刚好可以去接着服侍先帝,以报先帝之恩。
宋军师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像一切都变得云淡风轻,生与死,都再入不了眼中。
关于玄溪道长,林重木想到的是十三年前的那个春天,用提壶刀换他馒头的老乞儿。宋军师所说的风情刀法,对应的应该是那本,同样来自老乞儿的《风情刀志》。可是从来都没有想到过,那样一个邋遢落魄的老乞儿,竟然是一个神仙一样的人物。也可能是此后的十余年间,再也没有见到过,所以渐渐的把他遗忘了。
林重木一直等着宋军师的回应,不过看宋军师的表情,好像玄溪道长的名头并不好使。
神仙果然都是一路货色,一到关键时刻就不灵了。
林重木腹诽一句,然后说道:“军师不认识玄溪道长也没关系,军师用过佛家秘技三尺方圆,说明是跟佛家是有些关系的。常言道,佛道一家亲。所以说,你看,我们归根结底还是一家人么。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了。军师你累了没?要不我们坐下来聊会儿天,免费陪聊,绝对包你满意。”
道理还是要讲的,关系还是要拉的。
当然,林重木也并不认为自己说的有道理,世上本就没有道理可言,只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但是他还是这么不厌其烦的说了,不怕恶心到别人,也不怕恶心到自己。
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对于宋军师来说都是废话,而他要说的就是废话。有时候废话能很好的消耗掉时间,而时间又能改变很多东西。当你面对一件事,彻底束手无策的时候,时间就会是最好的对策。如果时间也不能改变什么,最后仍旧难免一死,那么能多活一时,也就是赚到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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