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阳横持铁弓,再次把弓弦拉满。
山洞里沉寂平静,能听到大铁弓以及弓弦,弯曲变形的吱吱声。
这次没有狂暴的风浪,也没有弓弦割裂空气的尖啸。
好像大铁弓失去了它先前的神奇,像是普通的弓一样,拉开,松手。因为是空弦,所以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但是林重木并不这么认为,虽然他没有见识过这一招,不知道其中包罗着什么名堂,但是想来武阳是不会这么无聊的。所以后续一定会产生变化,而这变化也不会让人等太久。
看起来宋军师也不这么认为,面对这平淡无奇的一招,他似乎比先前应对那排山倒海的一击,要慎重的多。
弓弦回返之后,借着余力急速振荡,弓弦左右三寸宽度,形成一片模糊的弦影。
弓弦振荡的速度极快,停下来的速度也很快。不像寻常的弓弦,要等到余力尽消才会停下来,而它好像是根据次数来计算的,次数一到,戛然而止。
如果把整个过程放慢,就会看到弓弦一共振荡了三十六次,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猛。而且每一次振荡产生的力量,都没有立时激发,好像都在等着后一次的叠加。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蓄势待发!
当弓弦停下来时,正式宣告势满。
另一头的宋军师双手相交,手指有曲有伸,打出一个手势,状似佛家手印。
然而,场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宋军师身旁油灯的灯芯,无风倾倒到半途又返回之外,就连个屁大的动静都没有了。
宋军师收回手势,说道:“弦振三十六,合力而出,开山裂土。很好,但还不够。”
宋军师话音落后,轰隆隆似一阵雷声在空气中炸开,然后山壁上出现一道裂缝。被研碎的石屑灰尘,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裂缝极细,不足一寸,但不知深几许。好像整座山都被拦腰切了一刀。由此可见,武阳空放的一弦威力有多么恐怖!
但是裂缝又不是一条线连贯的,而是在宋军师身后断开了,断口长约三尺。
林重木突然想起曾听过的一个传说,极西之地的源断山系有座须弥山,须弥山上有很多神秘的和尚,他们藏有很多不传秘技。其中有一个叫做“三尺方圆”,说三尺之地,无相无我。意思是能在身周方圆三尺构建一个本我世界,这个世界是独立于物外的,又好像是不存在的,不为外物所扰。
而现在宋军师所施展的,好像正是这种秘技。林重木心道,难道宋军师来自佛教不可知之地?连和尚都眷恋红尘了,这世道还有没有道理可言了!
宋军师使出了三尺方圆,不为外物所扰,武阳同样不为外物所扰。只不过他的不是技法,而是心志。
一击不成,那就接着第二击,积少成多,总归会有点效果的。
所以武阳接着拉弓。
山洞里雷声滚滚,烟雾弥漫。
芷莲捂着耳朵,把头藏在林重木怀里,又忍不住好奇,时而扭过头来看上一眼。
这是林重木第一次见,真正意义上的高手交战,所以让他大开眼界。
以前的时候常常会想,什么时候武功能达到三品的小宗师境界,也就让人心满意足了。这样杀人的时候就能省不少力气,“胡一刀”这名头也能更响亮一些。名声响了,身价自然也就高了,就能多挣些银子,给丫丫买更好的药。
如今看来,着实是坐井观天了。
就算达到小宗师,甚至再高一点的二品,如果遇到真正的高手,就像宋军师这样的,那实在是不够看的了。挥一挥衣袖,就能让你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滚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至于更牛掰叼炸天的一品神仙境,那就不敢奢望了,毕竟人还是要知足的么。知足才能常乐,一天到晚屁颠屁颠乐乐呵呵的,岂不是比愁眉苦脸要舒心的多?
况且,一品之所以能被称为神仙境,是因为它就像神仙一样,留存在传说中。传说虽广,但真正见过的人却几乎没有。不过看情形,宋军师怕是已经到了这个境界了吧。这么说起来,被拦在这里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亲眼见识了一个传说。
再说了,如果真到了一品神仙境,也就用不着当杀手了。都神仙了,谁还会去做躲躲藏藏的杀手啊。
不过细想起来,就算连三品的小宗师都没有达到,好像以后也不用再当杀手了。
回去之后,跟城主结清了账,就算城主脸皮再厚,也得有所表示吧,这样就能先维持一段时间。小林将军已经多次相邀,如果价钱合适,那么这笔买卖就能做。到了京城之后,还能顺便把一年前,跟马贼头子云彦庆谈的那笔交易完成了。如果这些都行不通,还可以去北齐么。小舅子纳兰达言也已经开口相邀了,让宝琪公主枯守空房太久,也是很不道德的。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林重木意淫了一阵,然后嘿嘿笑了出来。
芷莲扯了扯林重木的衣襟,然后看着手里的布块,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林重木的衣服实在太过破败,她轻轻一扯,竟然扯掉了一块。
芷莲看看战场,再看看林重木,意思是问你在笑什么,我怎么没有看出哪里好笑了。她不知道林重木已经神游万里,还以为他看打架看到了有意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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