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重木挥刀砍出的同时,脚下踢出一颗小石子飞向油灯。
因为他的杀人习惯在黑暗中进行,而且这次也已经在黑暗中呆了很久,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所以黑暗才是对他有利的。
而且他受了很重的伤,在不能保证一击必中的情况下,黑暗中也更适合隐藏。
但是油灯并没有灭,因为对方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两颗石子在灯芯上方相遇,碰撞产生的气浪,压弯了火苗。短暂的暗淡之后,火苗又出乎意料的挺了过来。
两刀相碰,应声而断。
两把断刀接着向前递出,试图拦在对方的去路上,接着杀伤。
但是在那么一瞬间,又同时回撤,改变了先前的杀招。
在火苗弯腰的一瞬间,两道身影交错而过。动作一样,频率步幅也一致,好像不是两个人的交手,而是一个人的动作在镜子里的映射。
“将军!”
“林重木!”
在身影交错的一瞬间,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因为内容不同,才能让人确知,不是一个人在镜子里的表演。
林重木这一击用了必杀技,身上的伤口又一次的撕裂,还没有风干的衣服上,又被鲜血浸湿。
转过身来,看对面一人,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身上横七竖八都是被刀划出的口子,内里的白色衣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头发乱糟糟的,满脸青色的胡渣,再加上淤青和灰尘,看起来倒比他还要悲催。
只是不变的是,他眼神的清澈,以及透出骨子里了的儒雅。
林重木心里暗骂,都这个熊样了,你不这么优雅能死啊!
对面不是别人,正是无论怎么看,都温文尔雅的小林将军陈小林!
林重木心里纳闷,先前还想着陈小林应该会在山外被甲持兵,领兵作战,可是怎么会到了这里?难道官军战败了不成?
这也没道理啊,看他这幅狼狈样,应该被困住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这到底会是个什么情况?
不光是林重木会纳闷儿,而是所有能打听到点消息的人都会纳闷儿。
自从那天在府衙上,陈小林宣完圣旨,匆匆回到他老子陈知正府邸后,人们就再也没见到白衣将军出过府。
而各处战场上,也确实没有他领兵作战的身影。禁军四面开战,奔袭多处,都是副将刘宝宝统一调度,各校尉牙将带兵作战。就连这最后一战,围攻通冥教总坛,也同样没有见到他。
好像小林将军星夜赶赴平原城,就是为了把禁军带来,宣个圣旨,接管各州县统兵权的。而不是像各路人马打探到的情报上说的那样,皇上是让他来领兵平乱的。
“林老弟为何会在此处?”
林重木还没有表达他的纳闷以及疑惑,陈小林就先问了起来。
“将军为何会在此处?”
林重木依葫芦画瓢,问了回去。
陈小林道:“此事说来话长。”
林重木接一句:“那就长话短说。”
“我因为一些事,到了这个山谷中,没想到这里形势这么复杂,又机关重重。奈何我学艺不精,中了算计,就莫名其妙被带到了这里,算起来已经有很长时间了。”
“我因为一些事,到这个山谷中,已经很长时间了。虽然已经想到了形势复杂,机关重重,奈何我学艺更是不堪,还是中了算计,到了这里还不是很长时间。”
两个人看似万金油的敷衍,内容也差不多的对话,就已经简单的回答了各自的问题,而且双方都相信了。
这是源自一种信任,对自己的信任,也是对对方的信任。知道对方有什么话,不便告诉自己,就不去细问,甚至连想要知道是什么情况的好奇心都没有,这才是真正的,更高层次的信任。
陈小林自有他不便说的地方,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脱去白衣换黑衣,独自一个人身犯险境,是跟当日朝堂之后,洪武帝对他单独吩咐的内容有关。
洪武帝不是告诉他灭敌平乱的方略,而是让他找一件东西,一件世人多闻其名,而不能见其形的东西——开国玉玺。
洪武帝另外得到了消息,说开国玉玺有可能在通冥教手中,所以暗派陈小林去查找。这件国之重器太过紧要,不能轻易让人知道它在世间显现。要出现也只能出现在,王朝的祭祀大典上。让世人皆知晓,他宋家皇帝才是真命天子,真正的受命于天。还有那个已经供奉在北齐皇宫里的传国玉玺,再加上太祖皇帝传下的镇国玉玺,这三件传世之宝,都是他矢志要拿到手的。
所以陈小林明面上的任务是要前去平定叛乱,实际上则是暗查开国玉玺下落,然后带回皇宫的。通冥教的造反在一生壮怀的洪武帝眼中,实则是跳梁小丑,不足挂齿。
这些都是洪武帝对陈小林秘密交代的,陈小林也不便向林重木透露,或者说此时还不便透露。
而林重木不便说的地方,也是大同小异。城主让他把开国玉玺带回净土城,这秘密比洪武帝交代给陈小林的那个,还要紧要,还要要命。更加不便向任何人透露,不然城主这行为,已经与造反无异。
两个人各自守护着一个秘密,同时跟开国玉玺有关的秘密。
林重木和陈小林相视一笑,你懂,我懂,而且我知道你懂我懂。
抛开秘密不谈,还是有很多紧要的事情需要交流,所以林重木接着道:“将军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很长时间了,那么外面那么多场战斗,都跟将军无关了啊。真是白白的让我仰慕了这么久,以为是将军指挥若定,用兵如神,每战必克。”
陈小林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外面的消息了,不知道情形如何,可还顺利?”
林重木道:“将军的人倒是很顺利,通冥教可就不怎么顺了,恐怕马上就连老窝也守不住了。”
陈小林道:“哦,那就好,那就好。其实说跟我没关系,也还是有那么点关系的。正是因为我有幸结识林老弟你这么个大功臣,所以一切才能进行的那么顺利。此战克,你居首功。”
林重木推辞道:“将军千万不可那么说,这跟我这个小人物可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陈小林一笑,我懂,你懂,且你知道我懂你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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