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武是一名老兵,十国混战期间参与过灭燕、御胡、抗齐,等一系列的战争。
每一场战斗都是大战,惨战,垒尸无数,流血千里。有敌人的,也有同袍的。张武侥幸活了下来,也幸运的升为了校尉。
更为幸运的是,他这个校尉是专门负责戍守城门的。这在一般人看来可能不是什么美差,但是张武却觉得美得不能再美了,因为当年战争期间他最钦佩的将军,现在也是个看门的。
今夜平原城城楼是由张武带兵值守。
虽然不用上战场,但是张武作为一名百战老兵,应有的素养一点都没有少。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张武得到的命令是守好城门,不得懈怠,那他就去执行好这条命令,像战争期间一样,时刻保持着警惕。
但是张武本人是这样,他手下的兵就不一定了。
现在是后半夜,正是容易犯困的时候,所以很多兵丁就开始睡觉了。站着睡,甚至有的还睁着两眼。手里拄着长矛,站的笔直,好像仍然在终于职守一样。经过多年的练习,他们已经熟练的掌握这项技能了,工作生活两不误么。
再说了,将军们让加强防范,多半也只是个噱头。十国混战期间整个西北的形势算是严峻了吧,可也没见哪支军队能打进平原城来。现在通冥教只是个跳梁小丑,随便让他们蹦跶几天,闹够了自然也就歇着了。总之,是绝无打进平原城来的道理。
在垛子楼里闭目养神的的张武,忽然睁开眼睛,握紧腰刀起身便走。
在城墙上值守的一个兵丁,正在做什么美梦,但是却突然被人踢了一脚。兵丁十分愤怒,连口水都来不及擦掉,就要开骂是哪个缺德玩意儿,连梦都不让人做,难道不知道打扰人睡觉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吗!
可是睁开眼就看到校尉张武站在他身旁,兵丁吓的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但他不知道自己清醒的是否彻底,因为他竟然听到了马蹄声。在平原府城外竟然有马蹄声!这没道理啊,从他当兵开始,就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等等,还真的是马蹄声,很多很多的马蹄声!
兵丁这下彻底惊醒了,更顾不上擦口水了,语气慌乱,口不择言的道:“将军,有情况!有马!有人马!通冥教要打进来了!啊……”
张武一脚把那兵丁踹了出去,然后接着看向城外的官道。
由于天还没亮,视野不是很好,所以只听到了声音,看不到具体的情况。
确实有马蹄声,声音隆隆,似有千军万马。在这个地方不可能有野马出没,因此有马就有人,所以来的是一大队人马。
张武没有点燃烽火,也没有着急发出告急的信号。他在等,在观察,在思考。依靠他一个老兵的多年经验,他判断出来的人马虽然很多,但也没有多到恐怖的地步。而且对方马蹄声急,速度极快,应该只有骑兵,纯骑兵就不会带着攻城的器械,平原城城墙高大坚固,没有攻城器械是攻不进来的。对方虽然走的很急,但是那么多人马却丝毫没有慌乱,说明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而不是通冥教那群乌合之众。当然,在这个时刻正规军也不一定就是自己人,因为过去的几天已经有多支军队叛变。
张武心里也是既惊又疑,不明白这么大的一支人马,是怎么突破外围防线,毫无征兆的就突然杀到平原城下的。但是他心里有坚信,通冥教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所以他还在等,等那支黑暗中的队伍靠近城墙。
城楼上所有的兵丁都聚集了起来,握紧手中的兵器,备好攻击来敌的器械,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些兵丁虽说也是多年老兵,但十国混战之后,成安王朝再无战事。所以他们中的多数,并没有打过仗,没有经历过战场。所有人心里都很紧张,一会儿看看张武,一会儿看看尚在黑暗中的官道。随时等待着将军的命令,抽刀作战,或者稍息。
马蹄声越来越近,张武紧绷的后背松弛了下来,脸上流露出笑意,甚至有激动之色。
兵丁们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心想将军难道疯了不成?敌人都杀到城下,火烧到眉毛了,不应该是更紧张吗,怎么反倒笑了?
随着张武的目光看过去,来的人马确实很多,马匹雄壮,兵甲精良,急速奔驰中,依然能保持阵容整齐,实乃威武之师,雄壮之师。
黑压压的一片中,却有一人未着兵甲,身穿白衣,行于阵前。
这下资历老一些的兵丁终于看明白了,敢在军中穿白衣常服,有资格在军中穿白衣常服的,在整个承安王朝只有一人——陈小林。
张武虽认出了陈小林,而且深信绝对不可能有小林将军叛变,或者被挟持来诈开城门的可能。但是该有的谨慎他还不敢失,该有的程序他还不敢忽略,因为这些可都是曾经小林将军教给他的。
张武强抑心中激动的心情,亲自向停在城外的大军喊道:“来者可是小林将军?”
来者正是陈小林。
陈小林身边一小校纵马出列,来到城门下,回道:“忠武将军陈小林,奉命前来协助平叛!”
张武虽然早就看明白了情况,但是此刻听到了证实,又不免激动起来,以至于连后面要进行的程序都忘记了,小校话音刚落,张武就赶紧转身喊道:“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这八个字张武已经说过无数次,但还没有一次像现在一样铿锵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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