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意歌扭过脸去,十指交错,动来动去,思考了很久,才重新转过头,道:“小女子没有什么要问大掌柜的。大掌柜若有什么想告诉小女子的,小女子不问,大掌柜也会说,就像小女子给大掌柜说的一样。若大掌柜有什么不便说的,小女子自然也不会相问。”
林重木心里一阵轻松。她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得到的也是假的。
对于这样一个在平原府,被坊间视为一宝的奇女子,能救了他,而且似乎能对他坦承相待,林重木就已经赶到很稀奇了。所以从心里是不想欺骗她的,但是前次却见她在密室里跟通冥教有牵连,让林重木一时搞不懂她的真实身份,所以多有忌惮,关于那些秘密是不能告诉她的。
两人一阵沉默之后,谭意歌道:“想起一件事,想问问大掌柜,不知能不能相告。”
林重木心道,来了,说了不问,还是问了,女人的话果然不可相信。
“什么事,说说看?”林重木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谭意歌捕捉到了林重木情绪的变化,赶忙解释道:“大掌柜不要误会,是一点小事。”说着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打开,从书里拿出一张纸,在林重木面前摊开,道:“不知这幅字是不是大掌柜写的?”
林重木凑近一看,还果然就是他写的,而且写的内容也很扯淡、很无趣。
“仰天大笑出门去,哈哈哈哈哈哈哈”,若非林重木脸皮奇厚,都不会承认这是他写的。
这是有一次酒后手痒,随便写了几个字,然后就扔掉了。不知道怎么到了谭意歌的手里,纸上还有皱皱巴巴揉过的痕迹。
林重木好奇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谭意歌小心的收起来,仍旧夹进书页里,好像听到一个多好的消息一样,抿嘴笑道:“那这么说,是大掌柜写的喽?山人自有妙计,总之就是得来了。”
林重木突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问道:“我已经在这里睡了多久了?”问完才发现,这好像是每次昏睡醒来之后,都会问到的一个问题。
谭意歌被林重木的语气搞得有点紧张,回道:“就只有昨天一晚上,现在天才刚亮不久。怎么了?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林重木放下心来,道:“你也知道,我是醉东楼的大掌柜,大掌柜自然有很多事要做的。”
谭意歌道:“大掌柜一天到晚不就是蹲在门口么,也没见就怎么忙了。听说有好多姑娘都不敢从大掌柜面前过。”说着又掩面笑了起来。
林重木干笑了几声,然后两个人又沉默起来。
这种气氛很奇怪,很尴尬,也很压抑。
双方明明都有很多不解,但是又不能明说出来,比如说两人都还在回避的,那个死了的马车夫的事。这是建立在一种不信任,以及想被信任,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情况之上的。前一个是林重木,后一个是谭意歌。
林重木现在伤的很重,这是他此刻必须要隐藏的一个秘密,而在谭意歌这里,已经不是秘密了。也就是说谭意歌掌握了一个,能给他带来大麻烦的秘密。而他也知道谭意歌的一个秘密,也就是跟通冥教有牵连,正是这个秘密,让他越发的不能信任她。
谭意歌心里也很苦恼,自醉东楼的木大掌柜刚刚出名的时候,就引起了她的关注,让她很好奇。虽然悄悄的打探过,也远远的看到过他蹲在醉东楼门槛上的样子,但是还从来没有正式相见过,更遑论单独相处。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总之对大掌柜的一切都很好奇,总想着多知道些。想起那么多的女子,看到蹲在门槛上的大掌柜,就像看到瘟神一样,远远的躲开,她就想笑。她们不知道他就就是大掌柜,若是知道了呢?她们不就是去看大掌柜的么。
想起平日里听到姐妹们说起大掌柜,她就会停下来听会儿,听到她们说的有不对的地方,有对大掌柜误解的地方,内心里就总有一种,想上前辩解纠正的冲动。可是,她什么时候是这种争强好胜的人了呢?听到她们说大掌柜的好,甚至大胆表白心里渴望的时候,她心里总会有几分愠恼,但更多的是骄傲。可是,这都关她什么事呢?
是看到那么多的姐妹们从良之后,心有所感吗?
再风光又有什么用呢?还不都是表面上的,早晚都有过气的一天。有多少前辈,曾经风光无两,可是能风光多久呢?十年,二十年?再之后呢,谁还会记得她们?花不能长盛,终碾作泥土。
就算她现在被人称为平原三宝之一,那又有什么呢?待人老珠黄的时候,还有谁能够记得?女人表面上越是风光,背地里越是苦楚,可这些又有谁知道呢?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不是谭意歌,宁愿只是一个寻常的小女子。可是,这些都是她能选的吗?她终究只是个苦命的可怜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掌柜好像就长到了她的心里,生根、发芽、逐渐茂盛,不时就会出来招摇一番。或让她喜,或让她忧。
有时候心里突然就会冒出一个想法,要见到大掌柜。可是准备启行时,就又会怕了,见到他了又能怎么样呢?他是年轻有为,前程坦荡的大掌柜,而她呢?仅仅是尚且有几分姿色的风尘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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