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县县丞张奇光看着桌子上的告示,脸色铁青。
告示很多,还在陆陆续续被揭了送进来。告示分成两叠码放,每张页眉上都写着“悬赏缉盗”四个大字,正中是一副简易的上半身画像,再下面是对体貌特征的描述,面相、肤色、身材、身体特征。
一叠纸上画着一个面貌微瘦、肤色偏黑,瞪着双眼,痞相十足的人;另一叠纸上画着的人倒是白面微须、风神俊朗,但是另一个特征却让张县丞气不打一处来,这人的腰间竟然插着一把纸扇!
这两个人当然就是头天晚上扮作下人,跟随张县丞一起到吴县尉府上赴宴,后又杀人未放火的林重木和小白龙白劲朝。若是林重木看到了这画像,定会大大的点赞,特别是那把纸扇,实在是十足的把握住了小白龙风骚的神韵。
张县丞亲手把刚送进来告示按类分好,阴着脸问道:“还有多少?”
吴县尉突然暴毙之后,按规制金阳县所有的兵丁衙役、民兵团练都归县丞大人掌管,所以现在张县丞可谓是大权在握,手下人不敢怠慢,小意回道:“怕是还有很多,好像全城都贴遍了。”
“胡闹!全都去给我揭了烧掉,一张都不要留!”张县丞气急,一把把桌上叠的整整齐齐的告示全部扫到地上,然后对另一个大气都不敢出的衙役道,“去,把胡进给本官喊来,如此大事岂能草率!岂能儿戏!”
房间里众人心想这下胡进是要倒霉了,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旧官掌新权也难免要烧上几把,这第一把火看来就烧到胡进的头上了。
按说这胡进做的本来也没有错,作为县尉吴六福的副手,在县尉大人出事后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封锁现场,提审知情人。然后火速发出缉盗告示,遍索全城乃至全县,不给嫌犯喘息之机。可谓是做事干练,雷霆手段,样样都对。若说错也只是错在一点,也就是没认清形势,没有先跟新的上司汇报、沟通就擅自做了决定。
张县丞似乎是听到了众人心中的揣测,扫视一圈,凛然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本官公报私仇,觉得胡进没有事先跟本官请示就擅做决定,藐视了本官,本官就要借此治他的罪?”
众人齐齐起身,惶恐道:“大人恕罪,属下不敢。”
张县丞道:“想必你们也都知道,本官和前吴县尉不和,但本官就算再不堪,也还算能分得清公私,分得清轻重缓急。本官是气恼那胡进做事太过草率,这样的大事,没有详加审问,仅听了那‘知情人’的一面之词,就草草向全城发出这样一份涉嫌不实的告示。万一那所谓的知情人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而捏造的证词,就这么发出去了,发现错的时候该怎么办?怎么挽回?非要闹的全县人心惶惶,官府颜面扫地?简直是胡闹!”
张县丞观察了一下众人的脸色,又接着道:“你们当吴县尉出了这事最着急的是谁?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们,也不是他胡进,而是本官!吴县尉竟然在自己的家里,被人割去了头颅,而且是在有本官也参加的一个宴会之后!本官暂为代管了吴县尉的职务之后,若不能及时将凶手缉拿归案,绳之以法,本官也难逃干系,难逃罪责。可以说本官的头上这顶帽子,甚至项上这颗人头都掌握在你们手中,所以你们要去查,详查!严查!”
众人听了张县丞这么义正言辞的一番述说,纷纷点头,觉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查这件案子最着急的也确实是他县丞大人,胡进也确实是冒失了,应该更加谨慎才对。
“属下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大人所托!”
“不是不辜负本官所托,是不要辜负民众所望!”
“是,谨遵大人教诲!”
张县丞看着满屋子的下僚官署,心里松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让胡进这个吴六福的狗腿子抢了先,把不利于圣教,不利于他的缉盗告示先发了出去。不过还好,现在终于挽回了点局面,事情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日后定要找个由头,撤了他胡进的职,办他的罪。
张县丞又对他的一个心腹道:“严密保护好知情人,本官要亲自审问。”
这个“知情人”也就是那被绑起来的俏小娘,这个被林重木和黄乾一致认为的尾巴,果然拖了后腿,向胡进讲出了她在见到的林重木和小白龙的样子。既然她能向胡进说出一份供词,张县丞也就有把握让她说出另一份供词。
所谓“心腹”,也就是能准确知晓主人心意的人。张县丞的这个心腹看了看他的眼色,就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意思,应了声“遵命”转身离开,自去做安排。
隔了一道屏障的后堂,也有一个人放心的离开了,这人是黄乾的心腹汪强。张县丞的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扭转了局面,又收了这帮下属的心。这让汪强极为满意,圣教总算没有白白的培养张奇光。
这样的暗流以及勾心斗角,只是在金阳县的上层知情圈子里涌动,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官府今天的行动让人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
一大早就发现全城都贴满了缉盗告示,而且各个关卡、路口也加大了检查力度。那告示上只是说有那么两个人犯了杀人大罪,可是具体杀了谁也没说,而且也没听说哪家死了人。倒是县尉大人家里官差进进出出,好像弄的很紧张的样子。再说了,那告示上的两个人柔弱的书生样,能不能拿起刀都是两说,怎么可能会是杀人大盗。更可笑的是,有人说那两个人之中有一个是“杀人狂魔胡一刀”,搞得好像随便出来一个人都是胡一刀,随便哪个命案都是胡一刀干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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