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了,阿斗看着门外的人,似乎很是畏惧,怯生生的道了句:“武阳叔叔好。”然后转过头对被他刚才的喊声惊起来的,充满期待、惊喜、忐忑等等各种情绪的两个人道:“娘,小姐姐,武阳叔叔来了。”阿斗很失落,来的倒真的是叔叔,可这个叔叔那么凶,怎么能跟叔叔比么。
门外站着的是书斋的“哑巴”伙计,这个“哑巴”伙计就是武阳。
武阳冷冷的看了阿斗一眼,倒不是武阳对一个小小的孩童有什么意见,实际上他也非常喜欢阿斗,因为少爷喜欢。
武阳一直都很冷,自从林重木被抓到大牢里之后,武阳就更冷了,对所有人都很冷。
武阳走到床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不是简单的跪在地上,弯腰低头的那种磕头,而是脖子挺直,整个背部都跟头在一条直线上,保持这样一个平面,以头触地。他的背看起来有点僵硬,但却没有让衣领离开脖子。
坐在床头的小寡妇芸娘赶紧起身让开,床上半躺着的林瑾煜虽知没有用,但还是伸出手阻止了一下。她也不知道武阳怎么了,自从哥哥被官府的人抓走了之后,武阳每次见了她都要给她磕头,任凭她怎么劝也不听。
武阳只是磕了个头,没有任何的言语,起身站到炭炉前伺候炉火。好像自从他第一次到这个屋子里开始,他唯一能干的事,而且是唯一干的事就是伺候炉火。除此之外他就是个透明人,当然伺候炉火也跟透明人没什么区别。
但是以前的时候他会坐下来,而这次是站着的,自从林重木被抓走的第二天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坐过,无论在什么地方。
林瑾煜的床头放着一张纸,纸上有六个字“吴进士风云录”,正是林重木的刀书。自从两天前被人送来时就一直放在她床头,那个人告诉她哥哥已经出狱了,但还有其他的事暂时不能回来。那个人还说这副字是她哥哥林重木让他给送来的,说是她见了就会知道是不是哥哥写的。
林瑾煜两天来看了无数遍,怎么看都是哥哥写的。她知道这是哥哥用他那把提壶刀写的,因为写这几个字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但是她也知道这字也是能模仿出来的,她就能模仿的出来,而且是用笔。唯一不能模仿的就是那字的味道,是的,那字是有味道的。哥哥的味道在那几个字里,哥哥这么些年的生活在那几个字里。所以,那字确实是哥哥写的无疑。
林瑾煜手指抚摸着那几个字,道:“芸娘姐姐,你说哥哥真的很快就回来了吗?”
小寡妇芸娘在武阳起身后,又坐回了床头。武阳当自己是透明人,她们习惯了,也同样把武阳当透明人。
芸娘把林瑾煜鬓角的乱发捋直,温柔的道:“当然了,那个人不是说了么,你哥哥忙完了事情就会回来的。你不要瞎想了,你哥哥让人把这副字送来不就是怕你多想么。阿斗你说是不是?”
小阿斗终于找到了他的用武之地,学着大人的样子,把手向后一背,翘着下巴道:“那是当然了,叔叔可是说了,要回来给我讲故事的。”
芸娘和阿斗都说的理所当然,又信心十足。可是阿斗的理所当然才是出自内心的真正的理所当然,而芸娘的则是装出来的。实际上她自己心里却是没底的,都没底到需要征求一个几岁童子的意见支持了,更甚至她都不抱有希望了。当年阿斗的爹爹不就是进了官府再没有出来吗。难道这一个也会是吗?
芸娘不知道,但她还要在林瑾煜面前表现出信心,那个人临走之前托付她照顾瑾煜,她无论如何也要照顾好。
可她这么说又有什么用吗?瑾煜还是那么担忧,显然也不怎么相信她说的话。可是在这个屋子里的人,除了阿斗之外还有谁会绝对相信他会回来呢?那个叫武阳的少年会吗?也许会,但估计很悬,因为怎么看着武阳都像做好了随时把官府的人杀光的准备。
芸娘已经在书斋住了七天了,从第一天晚上来了起,就没有再离开。她想让林瑾煜跟她一起搬到她家里去住,但是林瑾煜不愿意,她说她要在这里等着哥哥回来,万一哥哥哪天突然回来了,见不到她了会担心的。
芸娘看向林瑾煜,见她突然笑了起来,芸娘又想或许无论什么时候,她心里都会坚信他会回来的吧,因为他说过他会回来。
林瑾煜道:“芸娘姐姐,我梦到哥哥回来了。”
林瑾煜眼里闪着光,幸福的光,芸娘顿时也感觉很幸福,笑着道:“是吗?什么时候梦到的?”
芸娘并不是要问这个问题才说这句话,而是简简单单的就是为了说句话,陪着林瑾煜说句话。可是林瑾煜的回答却让她心里一惊,脸上的笑容没来及绽放就宣告凋谢。
因为林瑾煜道:“就在刚刚,我梦到哥哥很快就会回来。”
芸娘的脸色吓得惨白,颤抖着手摸向林瑾煜的额头,没有烧,难道魔怔了?这可该如何是好呀。
芸娘把林瑾煜的头搂进怀里,眼泪马上就掉了下来。这么些天相处下来,让芸娘极为喜欢林瑾煜,并且疼爱她,甚至溺爱她,就像她的儿子阿斗一样的。芸娘不止一次的怀疑,林瑾煜是不是林重木的亲妹妹,是不是他从小带着长大的,像他那样整天没个正行的人,怎么能教的出这样的妹妹呢?这么的聪慧,这么的知书达礼,这么的惹人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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