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近黄昏,鸡飞狗跳了一天的耒阳县即将回归平静。
随着衙役官差抓完收工,跟着观赏捕盗大戏的好事者们也逐次散去,有的扼腕叹息,为某某某被抓而感到可惜,有的倍感快意,因为某某某终于被抓。也有的同样叹息,只不过是为热闹还没有看到爽就匆匆结束而感到可惜。
所以,在听说已经回了衙门的官差又重新出动时,怀着各种动机、心思的人也随着出动,一路跟随,看这次又是谁家倒霉了。
官差进了进士巷,马上就有消息传出说,进士巷出了个假面书生杀人狂魔。官差停在了“出进士宝斋”,接着又有消息说,宣扬以德服人的楚员外是大盗帮凶,而“出进士宝斋”就是大盗窝点,是贼窝。
跟消息一起出了进士巷的还有那些需要带出消息的人,比如说那些自以为有罪而战战兢兢躲在家里的人所派出的人,比如说楚员外的下属,比如说阿斗。
“出进士宝斋”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的衙役兵丁都握紧兵器严阵以待,因为听说这次的才是真正的大盗,由县里失踪了那么多人可以推测,这大盗武艺高强,所以就算为了自家小命着想也要全力以赴。更何况得手之后还会有大笔的赏赐,听说举报的人已经得了赏赐了。
书斋的正厅里坐着个威武雄壮的捕头,那捕头面目严肃,挺直腰杆,一动不动。
捕头身旁哈腰拱手侍立着一人,正是书斋的二管事胡东胡二癞子,大掌柜和一班伙计们则被兵丁围在稍远的位置,等候询问。
一个衙役来到捕头身前禀报道:“报,大人,没有搜到。”
捕头转头望向胡二癞子,不怒自威,“怎么回事?”
胡二癞子也不知怎么回事,以往的这个时候林重木应该在书斋才是啊,大人问了,也不能不答,就难得说了次实话,“大人,小人猜想可能还没有回来。”
“嗯?大胆刁民,你是在戏弄官府吗?人都没见着你举报什么!”
捕头嚯的一声站了起来,胡二癞子则吓得啪的一声跪了下去,“大人明察啊,那厮肯定是看小人揭开了他的真名目,畏罪潜逃了。”
“那你说现在要怎么办?本官是该接着等下去,还是该抓捕谎报危情的人?”捕头看着胡二癞子笑吟吟的道,笑声有点阴冷。
胡二癞子磕头如捣蒜,赶紧回道:“大人明察啊,小人真的没有谎报啊。小人有一计必然能让那厮主动归案!”
“说来听听。”
“大人只需把林重木的妹妹抓了,不愁他不归案。”
捕头看向向他汇报的那个衙役,衙役点点头,道:“是有一个小病倒在床上的小女孩。”
捕头挥挥手,示意抓走。
那衙役虽然心善,方才就看那小女孩可怜,没有汇报,可是上司有命又不敢不尊,只是行动就难免迟缓了点。
在衙役刚汇集人手就要执行命令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人群中传来:“咦?今天怎么围了这么多人,各位官差老爷大人们是来抓大盗的吗?有没有让小人帮忙的,小人一定竭力相助。”
这个声音在安静的人群中显得特别突兀,所有人向门口看去,在外面看热闹的人为了撇清关系,在那个声音响起后,别人眼光投过来的时候,纷纷闪开,这样林重木的面前就空出了一条敞亮地。
胡二癞子看到林重木心里一惊,好像是做了坏事被逮个正着,转念一想,自己做坏事就是为了逮他,马上由惊转喜,指着林重木道:“大人就是他,他就是林重木,快快,快把他抓起来。”
林重木走到捕头面前,向捕头作揖问好,一脸谄笑道:“大老爷好,小人林重木,不知能有什么为大人效劳的,小人定当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捕头看着林重木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什么杀人如麻的大盗,但他们的准则可是宁可错抓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捕头道:“你是林重木?”
“正是小人。”
“锁起来!”
捕头一声令下,马上有衙役上来把林重木的手背反绑了。
林重木额头冷汗直流,大声喊冤枉,好像真的是很恐惧一样。实际上是他左手臂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被粗暴的反绑,疼的冷汗直流。
这时,门口重新集合的看热闹的人,再一次分开了一条路,这次是被分开的。
书斋的主人楚员外在两个跟班的搀扶下,气喘嘘嘘的赶到了。
“谁敢,谁敢在本员外的书斋闹事!”楚员外虽然说话还不能顺畅,但还是有那么几点气势。
却说楚员外也是整个耒阳县都能排的上字号的大商贾,每年给官府各个大小老爷们孝敬也丰厚,所以跟县尊长史主簿都有交情,那捕头也不敢轻易得罪。
捕头站起身来,先给楚员外见了礼。
然后又转成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道:“本官接到线报,说有嫌犯藏在‘出进士宝斋’,因此本官特奉县尊大人令,前来拿贼缉盗。”
楚员外缓过了气,挺直肥腰,道:“纯属笑话,无稽之谈,本员外的书斋怎么会窝藏罪犯?本员外一直奉公守法,这在县尊大人那里也是知晓的,若是本员外的书斋有罪犯,不劳捕头出面,本员外一定亲自绑了送到县衙大牢里去。”
然后看看被绑着满头大汗的林重木,又接着道:“重木是本员外亲自招进来的,一直本本分分,因此深得本员外器重。因此本员外敢担保他是一定不会触犯国法的,你也看到就他这么柔弱的样子,若说杀人杀得了谁?捕头你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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