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重木从地上爬起来,像三天前被他从擂台上打下去的郑铁锤一样,回望高台。脑子里又一阵眩晕,差点一个趔趄再次摔倒。
看来四十五度的仰望,不仅会让人有心的忧伤,还有身体的真伤。
林重木一直比较好奇,那个擂台后的黑布棚子里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终于见到一个人从那里面出来时,还间接造成了他伤的更重的事实。
“哎,只因在飞行中多看了你一眼啊!”
林重木在心里哀叹,就是因为这一眼,这一个诧异,让他没顾上做出最后一个踢在王二竹手臂上一脚,以缓冲时间,调整落地姿势的动作。而这么一个失误,又让他摔伤了左臂。
但是现在对于林重木来说更严重的不是伤的不能抬起的手臂,而是腹内翻江倒海,气血上涌,头脑一阵接着一阵的晕眩。
坚持走完程序,交回号牌,申领第二场即使落败也会有的五两赏银,躲过正奋力挤过来的王二竹走出人群时,眉头已纠结的拧在一起,再没有往日里毫不掩饰的惫懒气。
林重木身体很难过,心里也很难过,感觉很不好。
强忍着难过从净土城的范围走出来,装作漫不经心的在城外的地摊集市上转了一圈,甚至跟摊贩一起吹了会儿牛,买了串糖葫芦,又在城里无目的的转了转,才悄悄的来到县城东北角的破庙里。
林重木身体很虚弱,冷汗早已浸透了内里的衣衫,进到破庙里再没有一丝力气,恍惚着扑倒在庙门里。
年前服下药丸时的那种状况似乎再一次上演,身体寒热交替,腹内翻滚如刀绞。疼痛四散上升,漫延到心脏的位置。心脏似乎被无数道红线缠绕,密密麻麻,向外撕扯。
心很疼,是物理意义上的疼,而非无病呻吟的感觉上。
林重木似乎看到了很多过往,看到前路一片漆黑,无数人在黑暗中举起了闪亮的刀,那刀上光不知道从哪里反射的。那些人站在他的对面,刀是向他砍来。他也举起刀,坚定的迎上去,一刀、两刀……无数刀,鲜血染红了衣衫,染红了大地,汇成了河流。刀刃卷了就再换一把,一伸手便有一把刀出现在手上,你要刀,便有了刀!然后,举起酸痛麻木的手臂,再砍下去。纵使敌人无数,杀之不尽,也没有丝毫的犹豫。虽千万人,吾往矣!
又似乎看到了前世,自己坐在书桌前,埋头苦读。看到有意思的就摘下来,累了就去整理书架。少有世俗的纠缠,少有阴郁的压抑,一切都在书中。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惊天秘。可就这么一个纯天然无公害的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里呢?
林重木已经有很久再没有想起前世,而如今这般难道是濒死前的回光返照?还是说这过去的十多年只不过是一场波澜壮阔的梦?
忽然,书房里亮起了灯,那光亮异常刺眼。看脚下,是在一座山巅,而不是在书房,那光亮也不是灯,而更像是遥远的天空升起的太阳。
相邻的另一座山巅传来一个声音,“你这一生杀戮太重,而死亡并不能到达光明……”
林重木眯着眼去找寻声音的来源,对面的山顶坐着一个邋遢老道,老道毫无仙风道骨的用手指抠了一下脚趾,然后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接着道:“你来自你来的地方,你到了你到的地方。你来的地方是过去以及未来,你到的地方是你的现在,你爱你的过去以及未来,就要先爱你的现在……”
林重木被强烈的光闪到眼睛,只觉得那老道看起来有点熟悉。
再然后,光亮瞬间失去,四周再次陷入黑暗。有人“嘤嘤”的哭泣,是妹妹,是芝莲,是那个俏丽的小寡妇,又似乎是仅仅见过几面的小七。天空似乎下起了雨,滴在林重木脸上,滑进嘴里。那雨水不甜,有点咸。
林重木艰难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小七怀里,小七的臂弯搂着他的头,不停的哭泣。
眼泪冲开了马虎涂在脸上的泥灰,也冲散了香气扑鼻的胭脂。
“这是谁给你画的妆,回去了一定要把她赶走……咳咳……”
林重木打趣着道,试图恢复他惫懒的痞色,但一个笑容还没有展开,就又剧烈的咳嗽,鲜血随即溢出嘴角。
“啊!你醒了!”
小七惊讶的喊了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接住林重木嘴角的血。然后才想起林重木说她脸上的妆花了,赶紧抹抹脸,擦了擦眼泪。
女侠爱美,不分场合。
只是这样以来,手上的血又抹到了脸上,而且眼泪还在不停的流,不知欣喜还是忧伤,擦干了又流下来,各种混合物被眼泪一冲,脸上就变得更加多彩了。
林重木头朝小七的怀里拱了拱,努努嘴,示意小七注意脸上,身体虽然虚弱,还不忘来一句,“原来是你自己画的啊,手艺真好。”
小七被林重木碰到胸前软绵绵的凸起,一阵脸红,虽说她年岁不大,但也朦胧知晓了些男女之事,知道什么地方是什么人可以碰,什么人不能碰的。看着林重木苍白的脸,终究没能狠心把林重木扔出去。把从林重木嘴角接到的血,统统抹到他脸上,依然抽泣着道:“看你都成什么样了,还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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