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日,壬午年的最后一天。
承安王朝突然昭告天下,改肇定二十二年为祥悦元年,自此帝国历史上绵延最长的年号“肇定”就光荣的退休了。
这一年帝国的皇帝六十大寿,宣布大赦天下,同时宣布的还有一条奇怪的诏令:所有回乡丁忧的官员可提前还朝。
这样一条诏令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也不在任何礼教、祖训里,因此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当然,对于寻常**们来说,也无需去理解什么,对他们来说重要的仅仅是眼前的生活。
而对耒阳县的人们来说,腊月三十这样一天带来的变化,就是城主府比武招亲的报名截止了。先前有幸报名成功领得号牌的人各自回家准备,来年的正月初六正式开始第一场比武。
报名虽已结束,但是耒阳县人们关于城主招女婿的讨论的激情并没有丝毫的退却,甚至有愈发高涨之势。人们新年见面也不像往常一样问好,说吉祥话,而是会问“你报名了吗?”再然后又进行了简化,直接变成“你报了吗”,所以这样的四个字就迅速的成为了年度流行语。
林重木作为同文坊进士巷的风流人物,当然也会被一遍又一遍的问到。
“叔叔,你报了吗?报了吗?”
头戴虎头棉帽的小男孩捡起刚赢下的林重木的陶土弹珠,用棉袖抹了一下鼻涕,追着林重木问道。
林重木拿出自己的手帕帮小男孩擦干净袖子上的鼻涕,然后把手帕塞到小男孩的袖筒里,岔开话题道:“以后擦鼻涕要用手帕,不然美女姐姐们就不喜欢你了。”
“哦,知道了。”
小男孩听话的回答了一声,然后又用另一个袖子擦了下鼻子,接着问道:“可是叔叔你到底报了吗?”
林重木道:“小孩子不要打听大人的事。”
小男孩:“哦,知道了。叔叔你报没报呀?你要是告诉我,我就把赢你的弹珠还给你,而且以后都不赢你的了。不对,是不赢你那么多了。”
林重木被这个固执的小朋友一下子搞得乐了,蹲下身来,把小男孩冻红的手捂在手心,道:“那你希不希望叔叔报啊?叔叔去把城主家的小千金娶来,让她给你发糖吃好不好?”
小男孩想了想,道:“叔叔能娶个小娘子来好是好,可是我怕我娘会不开心的。”
“阿斗……”
小男孩的娘亲、曾被林重木调戏的那俊秀小寡妇,找到巷子口的老柳树下喊小男孩回家吃饭,恰好听到他说的这句话,顿时羞得满面通红,下面的话就卡到喉咙里没有喊出来。
“哈哈……”林重木这下是彻底乐了,笑的前仰后合,特别是小男孩学会了他的口头禅“小娘子”更是让他乐不可支,丝毫没有带坏了祖国的花骨朵,犹如八九点钟的太阳,未来的希望的愧疚感。
林重木指着羞愧的转过身去的小寡妇道:“去告诉小娘子,叔叔没有报,让她不必担心。”
小男孩如释重负般,又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走出两步,又转身回来,道:“对了叔叔,我能去看小姐姐吗?”
林重木道:“是小姑姑,晚上来啊,叔叔带你去看烟花。”
小男孩:“哦,知道了。”
早已做好准备的小寡妇待小男孩走近了,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让你个小王八蛋胡说八道……”
小男孩虽疼的呲牙咧嘴,但还不忘扭过头来叮嘱林重木,“叔叔别忘了告诉小姐姐阿斗晚上会给她带好吃的!哎呦,娘,疼,娘……”
林重木:“是小姑姑。”
小男孩:“哦,知道了。让小姐姐等我啊。”
林重木:“……”
小寡妇也被林重木跟小男孩两个人的对话搞得哭笑不得,回头狠狠看了林重木一眼。这一眼在林重木看来却又是风情几许,柔媚几许。再看小寡妇厚厚棉衣下包裹的身材,挺拔几许,弧翘几许。正是蜜桃成熟时,举手可堪摘。
“啧啧,”林重木在心里给小寡妇点了个赞,忍不住调戏道,“小娘子你也来啊,丫丫新买了胭脂,你来给参评参评,另外,我们顺道一起看个烟花。”
“我拉着你的手,放在我手心,我们一起爬上墙头,迎着烟花,双栖又双飞……”
林重木唱着奇怪的歌,大笑着离去。
小寡妇心道“听说早两天刚被人打了,竟然还没个正行,尽说乱七八糟的话。不过唱的那歌的调调还挺好听的。”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羞涩更甚,拉着阿斗加快了脚步。
“出进士宝斋”后院的小厢房里,林瑾煜听过林重木的讲述,掩面笑的花枝乱颤,道:“哥哥你也太坏了,芸娘不知道该怎么骂你呢。”
“怎么会呢,你哥哥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小娘子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骂我。”
“叔叔,你报了吗?叔叔你到底报了吗?叔叔你报没报呀?”林瑾煜按林重木告诉她的话学着小男孩阿斗的语气说了一遍,还竟然真的说的惟妙惟肖,说完自己又笑了起来。
坐在炭炉旁专门伺候炉火的武阳也跟着“呵呵”傻笑,虽然他并不明白这样的对话有什么好笑的,但只要少爷开心了,小姐开心了,他也就开心。
林重木装作一本正经的道:“小孩子不要打听大人的事。”
林瑾煜收住笑声,盯着林重木问道:“说真的,哥哥你去报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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