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日,清晨。
街道巷子里照例天亮前就已经熙熙攘攘,这一日,林重木同样是起了个大早,但却没有出现在街头看人来人往。
书斋后院的灶房里,林重木盘腿在自己的茅草窝上坐了一个时辰,什么也没做,只是闭目呼吸,很有趣又特殊的呼吸。
一个时辰以后,林重木已是大汗淋漓,很奇怪,仅仅是呼吸还能把人累成这样。
休息一会儿之后,林重木拿出提壶刀开始准备早餐,顺便练习刀法,刀法依然很简单,还是切菜,切菜的过程中还是会不断的变换力度和速度。
一颗白菜被放到了砧板上,林重木手起刀落,或运刀如飞,或抽丝剥茧。很快刀路就从头走到了根部,可看上去白菜还是那颗白菜,完整的放在砧板上,似乎林重木的刀根本就不曾切下过。
林重木微蹙着眉头,不甚满意,横起刀把白菜拨进竹筐里。先前那颗看似完好的白菜在落尽竹筐里时散了开来,每一片切口都异常整齐,没有一丝毛糙。
林重木又拿出一根萝卜放在砧板上,这萝卜卖相倒是奇特,并不是整个浑圆,而是有一侧扁平。林重木深吸一口气,稳了下手,再次出刀。
用了更短的时间,再次从头至尾。
林重木放下刀,捏着萝卜的根须提了起来,可惜却完全没有切成功,萝卜还是那个整个的萝卜,没有一块成功的切了下来,根本就不能拿来做菜。可是林重木这次却是很满意,像提只老鼠一样在灶房里转了两圈,自我陶醉一番,然后呵呵傻笑了两声,扔进筐子里。
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萝卜之所以没有一块掉下来,是因为底部有一层膜连着,薄如蝉翼,趋于透明,又没有一处漏洞。原来林重木每次都没有切到最底部,从头至尾就在底部留下了一层膜。
饭后开始去前面书斋里工作,工作很简单,就是货架上什么货缺了及时的补上去。书斋的这个专门的工种还是林重木到书斋工作之后才常设的,因为林重木来了不久书斋的生意就出奇的好了起来。
书斋里专门负责说书的老先生依然在卖力的说着,时而会停下来喝口水。挤了满满一堂的书生士子们听得入迷,有的人已经听了好几遍却依然没有厌烦。说书这么个项目也是林重木来到书斋后才进行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项目的名字叫做“吴进士风云录”,内容是讲出自进士巷的传奇吴进士的生活。
林重木有时候闲下来了也会挤进书生士子们中间听上一段,那些专注的陶醉在故事里的人们不知道的是,整个故事的编剧策划就坐在他们身旁。
一切都好像如常,但是林重木心思却一直没有停留,而是在不停的思考晚上即将行动的细节。那些未知的又可能出现的状况,以及各种应对的办法。林重木深知,细心、谨慎也是他能一次又一次在死人堆里站起来的原因之一。
书斋的二管事胡二癞子看着林重木挤进人群,目光显出兴奋。因为前一日楚员外参加宴会带上了林重木而不是自己,因此心生嫉妒,进而发展成怨恨。自打林重木进来之后就一直盯着林重木,试图找出一处林重木的错出来,以他展示一下作为书斋二管事,林重木的上司的威严。
胡二管事趁着老先生说书的间隙,跳起来指着林重木大声道:“林重木你又偷懒是吧?不要以为你跟着我姐夫去参加许冲许少爷的宴会就了不得了,就能跟我比了是吧?实话告诉你,你连给许少爷提鞋都不配!”
林重木看着一跳离地三指高的二管事,忍不住笑道:“确实比不得二管事,不能提鞋。”
胡二管事以为林重木服了输正暗自得意,谁知却引来众人的哄堂大笑,这才品味出来原来林重木是在说他只能给许冲提鞋,一张驴脸憋得通红,再次跳出三指高,放下去背到身后的手又重新抬起来指着林重木,道:“好你个林重木,我一定要告诉姐夫把你赶走。”
二管事转念一想,他的便宜姐夫楚员外不可能听他的,这名头吓不住林重木,接着又道:“你敢对许少爷不敬!改天我见到许少爷一定告诉他,你就等着找人给你收尸吧。”
林重木轻轻的说了句“怕你改天就见不着你的偶像许少爷了。”然后微笑着离去,留下胡二管事一个人骂骂咧咧的进行离地三尺的跳高。
下午还是一切如故,林重木借口要去闭关回想他知道的有关吴进士的情况,以便更好的记述下来,所以大家不要去打扰他。大掌柜毫无意见的同意了,其他人面对林重木这个楚员外面前的红人,连一向横行霸道的二管事都不能奈何的人物,更是不敢有任何意见。
林重木给妹妹讲了会儿关于吴进士的故事,让她整理记录下来,又借口说员外找他有事,晚上可能会晚些回来,让妹妹早早休息不必等他回来。
等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又反复的推敲了一遍,没有什么疏漏,这才揣起早已准备好的行囊,悄悄的从侧门溜了出去。
承安王朝西山道地处高原,冬季的白天总是显得特别短暂,一捱太阳落下山头,天气就愈发阴冷。距离官道不远有座小山岗,名平岭岗。此刻林重木就躺在山包包上,枕着双手瞪着眼睛数星星,但是数到眼酸也没有数出个什么名堂。索性闭上眼睛,呼吸,很有趣的呼吸。吸一口气,呼一口气;吸一口气,呼两口气;吸两口气,呼一口气;吸两口气,呼两口气;吸三口气,……如此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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