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许恭权的宅子里人声鼎沸,可是大宅外的一条胡同里却异常安静。
一行人匆匆闪过,很快拐角处出现了一顶轿子,轿子里不知是坐了人还是放了什么东西,轿子左右摇晃,似乎是里面有人在不停的挣扎。
林重木骑着墙,隐蔽在一角,观察那些可疑的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当然,以他的视力情况,是不可能穿透轿帘看到里面的情况的,甚至他连抬轿子的那些人的面容都看不清楚。自从十二年前苏醒后的第一次落泪开始,他的视力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他自己知道导致这样情况的真正原因,而且那实是不能说的惊天秘密。
但好在他的听力很好,远超常人的好,这在一定程度上冲淡了因视力不好萦绕的雾霾。
林重木竖起耳朵,听到轿子里传出“唔……唔”声,还不时有踢打轿子四壁的声音。林重木稍作思量就知道轿子里是一个被封住嘴,而且还被绑住了手脚的人,再确切点,是个被绑架的女人。因为他能听出踢轿子的方向跟力道的细微差别。
但是林重木并没有愤怒而起,扶危救困的意思,轿子经过他藏身的墙角时他依然没有任何行动,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虽然林重木自己在心里衡量了一番,如果他趁机跃下,突然发力,应该能在那几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他们全部解决掉,从而顺利的救下那轿子里被劫持的人。
扶危济困、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类的东西只存在于林重木刚刚穿越重生时候的想象中,而且最终也仅仅留存在想象,从来都没有付诸实施过。刚开始那么些年,自己能活下来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所以纵使有心,也无力。后来现实的赤裸跟荒谬让他既无心,也无力。在无数次的行走在黑暗中、趟过死亡的河流之后的现在,已变得虽有力,但无心。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依然是活着,让妹妹活着。但凡有任何的疏忽都有可能尸骨无存,万劫不复。而这疏忽就有可能来自拔刀相助。
轿子经过林重木脚下时,他才看清那几个轿夫的长相,领头的那个前些日子跟着许冲在长街上出现过,正是许冲的跟班小厮。
林重木把拢在袖子里的手抽了出来,眼睛眯的更紧。他大冷的天还骑在人家冰冷的墙头上的目的就是观察许冲的行动,搞明白许冲为何在那么重要的场合表现出了心浮气躁。而现在看来,这目的就快达到了。跟屁虫都已经出现了,屁还会远吗?
对于收集敌人的情报工作,林重木一向不吝于做到极致,从不肯放弃任何蛛丝马迹。这也是他自认为能活到现在的依仗之一。
轿子并没有抬进去,而是停在了角门前,然后就看到许冲急不可耐的从角门里冲了出来,钻进了轿子里。
“小娘子,有没有想我啊?这水灵灵的,可把少爷我给想死了。来,先亲一个……”
“唔……你走开……唔……”
马车里传出许冲的淫笑声,和一个女人被解开了封着的嘴,说了一句话然后又被封上的抗拒声。
许冲换下了练功服,穿着锦衣如故,笑声也淫邪如故,林重木心下想“恐怕你的命很快就不能鲜活如故了。”
林重木左边的眉梢向下些许低沉,因为他听出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林重木收腿改骑坐为蹲,冷冷的盯着轿子的方向,依然没有冲过去。
胡同拐角的另一侧,一个小男孩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再远处,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小男孩跑的太急,在拐角前跌了一跤,向前扑去。抬起头刚好看到拐角另一侧的那顶黑色的轿子。
小男孩喊了声“娘”,然后不顾磕破的脸上流出的鲜血,大哭着爬了起来,向前接着奔跑。大哭不是因为摔的疼了,而是因为他的娘亲就是被那顶轿子抬走了。
大哭声惊动了在轿子四周警戒的人,几个人转头齐望向小男孩。轿子停了一下,然后又接着晃动起来。
拐角另一侧的少年,右手五指并拢,藏在了衣袖里。
许冲的跟班小厮拦在小男孩前面,伸手按住小男孩的头,不让他继续前行,阴笑道:“小东西,是赶过来看你的便宜……啊不,是富贵老爹吗?”
小男孩擦了下眼泪,然后突然顺手把那小厮按在他头上的手拉了下来,狠狠的咬了一口。
远处蹲在墙上的林重木看到那小厮手上流下的血,仿佛替他感到了疼痛,嘴角向下撇了下,然后溜下了墙头。
那小厮捂着手气急败坏,飞起一脚朝小男孩踢去。这一脚极为迅猛,力道虽还有可能不够大,但踢在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身上,还是足以毙命。
五指并拢的少年手向上抬了稍许,然后又放了下去,仍然藏在了袖子里,脸上毫无表情的冷冷看着。
但是在下一刻,手又迅速的伸出袖口,一个石子从手中弹出,朝小男孩的方向飞了出去。因为他看到一个灰布棉袍的身影出现在了小男孩的前面,挡住了踢向小男孩的愤怒一腿。
突然出现的灰布棉袍是林重木,这个小男孩的出现最终让他改变了行动。
林重木一手抄起小男孩,另一只手按向那小厮的飞腿。但是突然飞来的石子又让他不得不再次改变行动,按向飞腿的手迅速的改变方向,把即将击中飞腿的石子抄在手里。因为那掷出石块的少年是武阳,而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这是一个危险的举动。
可这样一来,就被飞腿踢了个正着。然后林重木就顺势摔了出去,有顺飞腿的势,更多的还是顺那更加力大的石块的势。
一腿踢出立见成效的小厮愣了下,寻思着自己的功力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竟然一脚就能把人踢出这么远,只是方向好像有点不对。
重重摔了一跤的林重木,浑身酸疼,把摔在自己身上的已经吓的连哭都不会的小男孩扶起来,藏好手心里沾满鲜血的石子,然后才爬了起来。林重木看着自己手心里流出的血有些心疼,这要吃多少好东西才能补回来啊。伸手向摸了摸,还好是个背摔,给妹妹带的东西都还在。
林重木一只手藏在背后朝巷子另一侧摇了摇,已经迈步前行的少年武阳就又退了回去,重新藏好。
林重木掀开已停止晃动的轿帘,轿子里拼命挣扎的女人,已经被撕扯烂了衣衫,露出雪白的香肩,一脸惊恐。
这女人正是前些日子他曾经调戏过的小娘子。
林重木心里有一刹那的愤怒,继而是悲哀,阴冷着脸,像看着死人一样的看着许冲道:“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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