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关平在门口看到里面躺着浑身是血的妹妹,只是怔了一瞬间,然后便轻声走到她身边,盘腿坐下。
“小姐可能是从小沛赶到下邳来,途中被一支马队追杀,被末将碰见,末将无能,让小姐受伤……”
“第一,立即端盆水、拿块布进来;第二,散出全部斥候调查那支马队的消息;第三,所有人都出去。”关平的手,慢慢抚向小妹的脸,同时轻声吩咐。
这几句平常不过的话语中,却仿佛有让人不能抗拒的权威,在旁边围着的士兵、大夫都齐齐退了出去。
关贤也按照吩咐将斥候散开了。
待水端了进来,关平先是将麻布拧干,小心的替小妹擦拭着脸、还有脖颈上的血诟。
污垢渐渐被洗净,露出了下面那张绝美的脸,忽的,一阵水滴噼里啪啦就砸在她脸上,关平伏在上面,如孩子一般,哽咽颤抖,泪如雨下,不能言语,他慢慢的把脸贴在小妹的额头,浑身抽搐,几乎昏厥。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搂着她的面庞,关平忽的就想起那时她毫不犹豫往下一纵的决然。
那一日大约在一年之前,也是酷暑盛夏,兄妹二人结伴到小沛城外一条小河游玩,耐不住酷热、玩心又起、又想在妹妹面前逞能的关平,便大放豪言,说是一定要摘下河心岛的一朵鲜花给她。
关平从来就不是一个只说不做的人,当即,他便下了水,游到河心岛后,一手举着花,往岸边回游,却不料将近靠岸时,异变陡生,所有水中老鬼的噩梦——抽筋,出现了。
而且是最严重的全身抽筋,当即便如死尸一般,在水中沉沉浮浮,被水流推着往下飘去。
关凤哭喊着在岸边跟着奔跑,眼见得关平就要飘入河心,关凤不顾一切的纵入了河水里。
而……关凤完全不会水,甚至很怕下水,但她的本能控制了她的思维,抑制了一切私心、一切害怕,或者说,爱主导了一切。
仍然在奋力挣扎的关平,在彻底沉下水前的最后一秒,忽的就瞥到了那如仙子临凡一般的身影,那无疑是他看到过最唯美的画卷。
强大的渴望,逼出了关平全部的潜能,一股股的力气不断从骨子深处迸发,关平在水中怒吼一声,硬生生打破筋脉束缚,将漂到自己旁边的小妹抱起,然后游回了岸边。
那时也是这样,上岸后,牛犊子关平没事,没事小猫一般的关凤,呛得不轻,直昏迷了一天才悠悠转醒。
那夜的关平也是抱着小妹,泪如雨下,那种担心、心痛到骨髓的感觉不好受,他决定,以后永远也不要再被这种滋味熬药,可奈何,如今,情况比之那日,已是严重万倍。
“将军,可否让老夫进来看一眼小姐的伤势,不然老夫不好决定药量。”门外一声老大夫的声音。
“先生请进。”关平止住泪,道。
老大夫进来,看了一眼关凤的脸色,忙道:“将军,小姐脸色好多了。”
关平一看,果然,已经有了一丝丝的血色,关平心中狂喜,如被刀绞的心也放松了些,忙恭恭敬敬对着老大夫一个大礼。“多谢先生了。”
老大夫受宠若惊的还了礼,自去熬药了,不多久,便端来了一碗药,闻起来还挺苦香,想来有大补的效果。
而据老大夫说,像关凤这种伤口控制住,但是因为耽搁治疗、流血过多而导致昏迷的,最重要的就是恢复血气,这用药只能起到很小的作用,主要还得看病人自己的意志,看她有没有强烈的求生意志,挺不挺的过来。
关平点点头,小心接过药,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凉,再小心送到关凤嘴边,一勺一勺喂她喝了。
“好了。”关平把碗递给老大夫,道:“先生出去吧。”
关平自握紧了小妹的手,头也伏在枕边,随着她沉沉睡去。
这一夜,关平醒来数十次,每次都是把耳朵凑到关凤的嘴巴,去听她的呼吸,见逐渐的均匀有力起来,这才放心躺下,不过几秒,又起来,再听,如此反复折腾了一宿,到天大亮时,老大夫进来一看,喜形于色,道:“将军,老夫可以肯定,小姐已经脱离了危险,现在虽然虚弱,但是血气渐生,再调养十余日,便可行动如常,不过,要想彻底治愈,还得需要至少三个月的用心调养。”
“那便劳烦先生挂心了。”
“将军千万别这么说,这是老夫分内之事……说来,小姐的恢复速度着实让老夫吃惊,按照老夫设想,至少也得三天之后才有这般血气,没料想不过一夜,小姐便这般好了,想来是将军兄妹情深,感动天地吧。”
关平不由咧嘴轻笑,又喂了小妹一碗药,却见她的睫毛闪了闪,嘴巴也蠕动了一下,关平凑过一听,正是在叫自己,忙咧嘴嘿嘿的笑着,应着。
见她慢慢打开浓密的睫毛,略微艰难的睁开双眼,却忽的涌出泪来,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无声往下留。
关平却长吁了一口气,站起来,却从旁边衣架上拿起铠甲头盔,套在身上,又将青钢悬在腰上,持了方天画戟,不声不响的往门外走。
“哥……不要走,陪我。”关凤虚弱的求着。
“我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不要杀人,也不许跟别人打架。”关凤极是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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