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凌厉的一拳,苏澈整个人便连同竹椅翻到在地。
唇角隐隐流出一抹殷红,苏澈轻轻用袖角抹去,自地上缓缓起身,眼神却冷得像条垂死的毒蛇:“怎么,难道不是吗?当日落迦池之事是你们一手编排的一出好戏吧?你们拿她当什么?物品、宠物、或是一颗任由差遣的棋子?”
一连串的诘问逼得孟桐步步倒退。手摸到桌案的一角,他紧紧扶住,手指渐渐泛白。
是啊,如若不是他提议让苏文将女儿送入宫中,若不是他亲手将她送去落迦池,也许……今日的局势便不会如此。
苏澈站了起来,好笑地看着孟桐。淡白的衣袍随风而舞,彷如星河垂坠。
“其实,你今日根本来错了。我根本就带不了她去赴宴。因为……”他顿了顿,嘴角升起的弧度绝望而哀伤,“她早已走了。”
“什么?”孟桐讶然,随即余怒又起:“她有孕在身,你却是让她去了哪里?”
“你怎么连自己的妻儿也可这般不闻不问?”他紧紧抓着苏澈的衣襟,修长有力的手指深深嵌入他胸前的肉里,仿佛想要伸手探进他的胸膛,看清他的心。
他不懂这个人。他不懂那温润如玉的外表下到底隐藏了多少冰冷而倔强的疏离,他不懂那谦恭和煦的微笑竟也是他面上的一张最好的伪装面具。他就像玉,看似剔透触手却是凉的。
“自己的妻儿?呵呵……”漠然地一笑,苏澈将他推开,眼中幽暗得如同一潭死水,“她从不属于我,她腹中的孩子也不是我的。”
孟桐一愣,“那是谁的?”
“墨、昊。”
黑色的大旗下,浮烟一袭短装,束发卷袖,柔弱的身躯立在一口大锅旁。
那样鲜明的对比,令地下的有些人暗暗笑了起来。
看着一旁休息的卫兵脸上的窃笑,浮烟脸色不禁一红,忙拿着一堆食材去找火头兵。这里竟然简陋的连把菜刀也找不到,她对此已经束手无策了。
“想打退堂鼓咯。”有人在下面偷偷起哄来。
“谁说的!”浮烟银牙一咬,道:“我是去找火头兵找菜刀。”
“这里。”一柄刀突然递了过来。青色的铁制大刀,刀柄便有两寸,刀腹宽三寸,此时正被火头兵用两根手指夹着拿在手里。
浮烟看着那柄大刀不禁目瞪口呆:“这、这个……”
“接着呀。”火头军有些不耐,浓黑的眉毛下的小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浮烟。
浮烟胆颤地伸出手去,拿住刀柄。
火头兵嘴角一挑,轻轻松手,浮烟便被那重重的刀身一拖,身子一个踉跄。
“哈哈哈……”下面笑声一片,但在某人突然后吼了一声将军来了之后便突然寂静了。
急促的马蹄声将浮烟的视线引向较场之外。
一匹枣红的马如闪电般穿过绿草茵茵的草地正疾驰而来,黑衣飒飒如乌云般沉沉压来,较场上顿时沉闷起来。
一下马,他便看到了她。
一身灰衣紧紧地束起,手中还使劲拎着一柄大刀。
云一般掠过,他已来到她跟前,不由分说便将她手中的刀夺下。
“喂,你把刀给我呀。”浮烟起身去夺,脸上倔强如昔。
“你拿刀何用?”
被他这么一问,浮烟不禁尴尬异常。昨日是她自己说要给别人做饭,今日站在这里丢脸的也是她,她仿佛能感觉到四周失望而轻蔑的眼光。这让他知道还要得?
她眉角一抬,余光扫过他的面容,却发现他的目光此时正越过她盯着别处。
身后一人噗地跪下,低头道:“将军,是孟公子说今日要为兵士们做饭,故小的才将这刀给了公子。”
他的惊恐尽数落进那双深空般幽邃的眼眸里,随即便被那眸中弥漫的一丝冷意搅得粉碎。
墨昊朝身侧的卫兵使了个眼色,漠然道:“拖下去,二十鞭。”
“不、不是他的错。”浮烟脸色骤变,挡在了火头兵身前。
上前拿人的卫兵突然怔住。
较场上的呼喝声也突然骤停,兵士们诧异地望向了眼前这个弱小的“书生”。他刚刚是在对着将军说不吗?居然有人敢违抗将军的指令,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齐齐默哀道:这小子,完了……
这一刻,时间都仿佛凝固,只剩两人相视的画面。
“将军,是我昨日允诺要为将士们做饭,不关他的事。”浮烟心中慌乱忙向他解释,只望他能放过这个火头兵。
“军中的伙食一向由他负责,今日他玩忽职守将职责推给他人便该罚。”他目光垂下,语气一成不变的冷肃,“军中有军中的规矩。”最后一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众人神情一凛,刚刚诧异的目光也从浮烟身上移了开去。
“可是,这带头扰乱军中规矩的人是我。将军要罚便一起罚了吧。”
那袭灰色的衣袍忽然跪地,瘦弱的身躯倔强地栽进尘埃里。
墨昊一怔,面色一沉。
金色的暮光流泻到她身上,滋生出温婉而坚韧的光芒,仿佛秋月撒下的第一捧清朗,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不屈、顽抗、孤独,却不惊慌。
眉头一皱,长长一声叹息:“你想如何?”
这是他第一次,向别人妥协。也是第一次,小心翼翼地征询一个女子的意见。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将士们震惊的表情,如飓风般扫过整个较场,发出不可思议的低声的嗡鸣。目光全都聚集在两人身上,好奇的目光带着无尽的猜想。
一个俊伟高贵却多年不娶妻。
一个瘦小清秀,美颜如玉。突然被将军带到较场便处处都是特殊待遇。
莫不是皇帝与太医孟桐的断袖之风已刮到了这里?众人愕然。
浮烟却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众人异样的目光,琥珀色的眸子诧异了一会儿,随即笑意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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