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同楼坐落于咸阳城城中心,与乞巧楼只有一墙之隔。与之不同的是,乞巧楼是一家福利机构,而恰同楼是咸阳城最为火爆的“销金窟”。
天还没黑透,恰同楼就已经进入了一天之中最为繁忙的时候。这位来自于蜀州的店东深谙咸阳城人的脾性,知道咸阳人喜欢热闹。因此在用餐区旁边设置了歌舞区,其实放眼看去,咸阳城的会所都大同小异。但这家“恰同楼”比之众多同行们,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差别。
咸阳会所分为两种,一种是雅俗共赏的公共区,咸阳十八街的会馆大多如是。歌舞区与饭桌的距离近在咫尺,若是想要清净,楼上设有雅舍。那里远离丝竹之音,是商议密谈的好去处。
另外一种就是类似于某家别院那种,远看上去就是一处寻常人家,走进以后才发现别有洞天。一处别院之内设若干连房带院的独园,园子中亭台楼榭,花鸟鱼虫一应俱全。若想听曲儿,别院豢养着一群艺人,只要顾客够阔绰,就是一整台戏都演得。只不过这些艺人说唱舞演,都是为他一人。
又想保持私密性,又想享受众乐乐的人气儿。目前而言,只有恰同楼一家能够提供这样的服务。
恰同楼租用的场地,是乞巧楼从前的仓楼。仓楼是专门用来储存大宗物资的,战时也可以当做堡垒使用。随着福利社的遍地开花,乞巧楼的功能已经逐渐减弱。仓楼已经闲置了很多年,拆除的呼声一直很高。但因为费用巨大,无论咸阳郡守府还是乞巧楼的上级机构民部都不愿意出这笔钱。于是就搁置下来,一直放到了今天。
恰同楼的主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得到了这幢仓楼的使用权。六月份开始装修重建,九月份开张。自开张那天起,就一直爆满。一举击败了某家别院和十八街,成为咸阳城内最为火爆的馆子之一。
据说恰同楼主人已经准备在长安开辟第二家分店,刚刚放出风来,长安十几位巨商齐齐上门寻求合作,足以看到这家店的受欢迎程度。
萧十三站在恰同楼门口,面带微笑迎接着各方宾客。一眨眼,回到咸阳已经快要半年的时间了。期间经历了很多事情,他也悄无声息的与露西亚走到了一起。尽管特勤部的情报站近在咫尺,可是他仿佛被人遗忘了似的,安静的沿着自己的生活轨迹向前行进。
老师曾经告诉过他,他现在正处于静默状态。于是他就安于做一个不平凡的平凡人,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同学们绚烂,湮灭。
一辆通体鎏金,造型浮夸的蒸汽车缓缓驶进恰同楼前的停车坪。萧十三看到这辆车,立时便认出了它的主人——代立夫。
代立夫是去年时候,咸阳起来的红人。吕氏赛车场成就了很多人,其中也包含这个据说以前在十八街赌桌上做赌头的混混儿。他的成长轨迹非常诡异,一夜之间就成了吕氏赛车场场外资金的源头。
出于职业习惯,萧十三研究了这个人。结论是,如果没有靠山扶持的话,那么这个人也许早就被暗潮汹涌的咸阳城吞噬掉了。那么他的靠山究竟是谁呢?、
特勤部?他们?还是吕家?
金色蒸汽车没理会朝他打手势的侍者,径直开上了恰同楼前的红毯。车厢门打开,身穿一件灰色秦装的代立夫走了出来。
萧十三像是没看到这车的无礼举动似的,笑吟吟的迎上去招呼道:“代掌柜,今日怎么有空得闲到小店来?”
代立夫矜持的摆了摆手,没有理会萧十三的殷勤。他扶着车门,伸手搭在车门顶上。
“慢点,小心碰头。”他脸上挤出一团和善的笑容来,像极了发酵完全的面团上戳出几个孔洞的样子。
萧十三站在旁边候着,心中思忖着能让他如此殷勤的客人究竟是谁。
“代老哥,有劳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萧十三的耳膜,让年轻人瞬间失神了那么一瞬。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职业的笑容。
齐武从车厢中走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代立夫那张肥脸,而是站在他身后那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两人的眼神无声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喜悦和温情。但他们随即错开眼神,恢复正常。齐武挽住了代立夫的手臂,萧十三则谦恭的半躬下身。
“欢迎客人们来访敝店。”
齐武仰头向上看,喃喃道:“没想到竟然是仓楼。这家店好气派!”
他本是咸阳土著,对这里的一草一木甚是熟悉。仓楼这里,他很小时候和哥哥常去玩耍。那时这里杂草丛生,是孩子们的乐园。没想到时光荏苒,此地竟然焕发了第二春,成了咸阳城中人人趋之若鹜的所在。
“是啊!记得那时候我还和兄弟们在这里喝过酒呢。”代立夫笑道:“要是这店早开十年,说不定我已经能混到这里的领班了。”
“代掌柜说笑了。”萧十三适时插话进来,伸手虚邀道:“已经为二位开了三楼雅舍,房号三零三。这就让侍者带你们过去。”
恰同楼内有一座大舞台,楼上楼下分为三层。一进门是与十八街类似,舞台就设在吃饭的桌旁。这里人声喧嚣,说话不用大声对方都听不清在说什么;二层以上,就是单独隔开的雅舍。却与十八街的雅舍结构不同。走廊开在仓楼的墙壁一侧,窗户却对着舞台。像极了剧场中的包厢,只是更加的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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