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历718年十二月八日,晴。长安,未央宫。
自孙铿回来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里,孙铿一直都是长安、咸阳两头跑,一方面他的事情都在咸阳那边,另一方面朝中实在没什么事情能够帮上忙。
初冬那一场叛军北上引发的难民潮此时已经基本平息,王素调遣周边郡城的部队在荆州以北重新布防;贺八方打开了长安的常平仓赈济难民,稳定民心。长安军政两方的官员一起努力,终于稳定了局势。依靠优势兵力将战线维持在荆州一带。牢牢把战争主动权控制在手里,准备利用时间让嬴庸知难而退。
但这谈何容易?荆咸运河被阻断,连带着今年送到北方的粮食也落进嬴庸的手里。虽说女皇这边迅速想到了对策,开通了海运航线维持南北的粮道,但有了兵力又有了粮食的嬴庸可不是轻易就能压服的对手。
双方在荆州北部的地带短暂交火了几次,互有损伤。但都没有决定性的进展,处于僵持阶段。眼看严冬已至,荆咸运河封河在即。嬴庸索性也就放弃了冒险北上威胁帝都的行动,而赢羽衣也限于兵员行动力不足的原因迟迟无法南下。双方干脆各据荆州的一半,默契的停止了军事对立行动。关系稍微缓和。
帝都军政两界用行动关死了孙铿可能插手朝政的大门,似乎感受到了这种隐隐的防备,孙铿也大度的表示了退缩之意。他将自己的重心放在特勤部和新成立的一航校上,刚刚在家呆了一天,被窝还没有暖热就又要出门了。
“爹爹抱抱……”小雨儿跌跌撞撞的奔了过来,扬起双手央求着。
这小东西稍微大了一点之后,终究是血亲联系无法打断。与孙铿的关系日益亲密,每天不让他抱一会儿就大哭大闹。闹得厉害的时候,连羽衣都哄不下来。
孙铿把大氅放到萧孟的臂弯里,俯身把小雨儿抱了起来。小雨儿伸手去抓他的胡须,胖胖的手指头抓来抓去都抓不到。他立刻转移立刻注意,一伸手就把夹在孙铿鼻梁上的眼镜抓了下来。
“咯咯……”小雨儿挥舞着造价不菲的镜架笑了几声,一不小心脱手就扔了出去。
“啪嗒!”水晶镜片哪能经得起这样的摔打,落在白玉地板上摔得粉身碎骨。
孙铿皱了皱眉,捏捏儿子的小脸道:“这小东西抓我眼镜似乎有点上瘾了,我在家一天,已经给我摔了三副。再这么摔下去,我就不用出门,专心等着配镜师傅给我配镜就好了。”
“你由着他抓弄,哪有不摔的道理?”羽衣懒洋洋道:“这几天我有点烦他,要不你帮我带着?”
“哪有当娘的烦自己儿子的道理?”孙铿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手却紧紧揽着儿子舍不得放下来。
“你们爷儿俩就好好亲近几天吧。”羽衣笑道:“正好也能让我得片刻清闲。”
“如此也好。”孙铿点点头道:“反正这次我在咸阳不会久待,三五日就会回来。正好把他丢给狐步左看着,那边孩子多,小雨儿肯定不会太孤单。”
“随便你咯。”羽衣打了个哈欠,有些哀怨的道:“你这闲不住的性子使然,可怜我们夫妻聚少离多,连普通人家的夫妇都有所不如。”
孙铿抱着儿子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柔声道:“等这次忙完,差不多就不用过去了。到时候在家好好陪你,做个闲散的王爷。”
“那岂不得把你憋出病来?”羽衣叹息道:“去吧去吧,早去早回,注意安全。我那叔叔也不是个省心的人,最近明面上的行动虽然消停了,可暗地里的手段却变本加厉。前天才刚刚出手把雷州郡的郡守暗杀了,你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千万也得小心才是。我还想跟你多要几个孩儿,你可不要让我空等你一辈子。”
这话说得露骨,在场几个卫士侍从官都转过头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孙铿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定不会让你空等的。”他顿了顿,又道:“过两日齐大志就会回国述职,他是个粗人,见了你若有失当之处,可不要见怪。”
“晓得了。”羽衣应了一声,两人的嘴唇再次连在一起,长久才堪堪分开。
小雨儿等得不耐,撕着父亲的脸皮,着急的哼哼。孙铿回头咬了他的手指一口,向羽衣道:“如此,我们就要走了。”
说完,接过萧孟递来的大氅,裹在儿子身上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专列在冰冷的大地上飞驰,车厢里温暖如春。孙铿坐在书桌旁,只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单手端着一份报告看得入神。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摇篮旁,谷雨轻轻摇着。小雨儿一手攥着父亲的衣襟,一手咬着自己的大拇指睡得正香甜。
车厢门轻轻的推开,林光一看到这安详静谧的场面,也情不自禁的放轻了脚步。他走到摇篮前,俯身捏了捏小雨儿的脸颊。抬头与谷雨两人相视一笑,这才走到孙铿的面前,把一份刚刚接收到的电报搁在桌上。
“闫峰刚刚到了咸阳,还带来了王易家的两个孩子。”
“唔……”孙铿迟疑了片刻,皱眉道:“离人骨肉的事情,以后还是少做为妙。王易家的那个幼子,还没有足月吧?万一死在我们手里,凭空又多了一份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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