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溅了侍从官一头一脸,湿哒哒黏糊糊的。他刚才杀人时只觉得快意,此时却是一股凉气从脚底涌上脑门,几乎全身都僵硬冰凉。
“王长官,咱们……怎么办?”他带着一丝哭腔,绝望的望着王易道。
“别紧张,坐下。”王易轻描淡写的摆了摆手,看着一桌子被血污了的酒菜。“喝杯酒,稳稳。”他说着,端起酒杯给他斟满了酒。
“谢……谢谢王长官。”侍从官心存感激,单手端杯就要往嘴里送。可他此时刚杀了人,全身如同筛糠一样。一只手哪儿能短稳杯子?
他抬头看了王易一眼,迎上对方不容置疑的目光。他心里打了个突,索性把凶器扔到一边,双手端着杯仰脖将酒干了。
冰冷的酒还没过喉,王易就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手里攥着一柄尖刀,送进侍从官的心窝。
侍从官丢了酒杯,双手攥住了刀柄。望着面无表情的王易,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刚刚咽下去的酒混了鲜血又从嘴角流出来,沾湿了他的衣衫。
如此死了也好。侍从官心中如是想着,仰天倒了下去。
王易直到侍从官停止了挣扎,一颗心才放回了肚子里。直到死,这个谨小慎微的侍从官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倒也省了他许多麻烦。
樊东来一死,大通郡的局势差不多就尘埃落定了。群龙无首的军官团就算再能折腾,也翻不出什么大风大浪来。但他们能轻易的要了自己的命,所以军官团也必须要死。
王易站在窗边朝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早就没有人了。这几日樊东来脾气古怪暴戾,下人畏之如蛇蝎,有多远就躲多远。非侍从官来叫,才不敢在他面前活动。
他微微松了口气,心中一动。走到侍从官的尸体旁,将他身上的衣衫扒了个干净,又将自己的军装套在侍从官身上。扶着还有余温的尸体,趴在桌子上,摆了个熟睡的姿势。
他想了想,又将侍从官的脸划得血肉模糊,这才放下心来。捡了一张台布,把樊东来的脑袋捡了起来包好。将房间里的灯熄得只剩一盏,挟着包裹走出门去。
樊府门口,几个家丁正围着炉子烤火喝酒。最近几天大通城里乱作一团,府里为防事端,特地加派了人手在府门值夜。若是平时倒也罢了,可是如今多事之秋,谁愿在樊府里呆着受罪?
家丁们心有怨言,又不敢明说。只得凑成一堆,边喝酒边把樊家小姐的桃色花边说出来取乐。都是壮年汉子,哪儿能禁得起这样的撩拨?正说得心痒难耐,口水直流的时候,忽听府门处传来几声不悦的低咳。
家丁头顿时打了个激灵,这话在下面人里说说就好,要是让随便哪个管家、侍从官听去,不死也得扒一层皮。一群人登时噤声,家丁头壮着胆子朝外望去,立马吓得魂飞魄散。这人身穿侍从官的服饰,难道是东主新任的苗侍从官?
“苗……苗长官这是出门去啊!”家丁头磕磕巴巴的问道,心里仿佛一百只鼠爪乱挠。
“咳……嗯。”“苗侍从官”哼了一声,冷冰冰道:“刚才你那话我可以当没听见,可不要乱说话!东主让我出门一趟,他与王长官在书房喝酒。特地吩咐我,没事不要去烦他。听到没有!”
话到最后,已经声色俱厉。
家丁头只想赶紧把这瘟神送走,忙不迭点头答允。
只见苗长官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下来。“东主还吩咐,他和王长官的那些酒菜足够了,剩下的酒菜就不要端到书房去了。你们留着自己吃喝吧。”
说完,自推开门走了出去。家丁头这才缓了口气,可一寻思,便觉得有些不对。这苗长官今天说话,怎么粗声粗气的?
他一愣神,下面的人就有点慌了。生恐这厮把酒菜端去他屋自己独享,就央求道:“林管家,林管家!既然苗长官都吩咐了,那咱还愣着干啥,不把酒菜赶紧端来。您要是嫌累,小的们可以代劳。”
下面人一奉承,家丁头就没了心气。一方面也是惦记那些酒菜,唯恐后厨房心太急了,给倒进潲水桶里。本着能替东主俭省就不要浪费的心思,家丁头便道:“说得也是,还愣着干啥?走走走,咱们去把酒菜端来,有了菜肴,就又能多喝几杯了……”
且不提樊府的下人们醉生梦死,王易这边已经一路小跑来到了悦来茶楼。才一到,果然看见林瑞正在那儿等着他。路旁停着一溜黑厢马车,也不知道车里装着什么。
“拿来了!”王易喘了几口气,将手里的布包丢在地上。
林瑞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就已经知道他的来意。此时看见一颗头颅滚到脚边,便蹲下身划燃了一根火柴。
转瞬间亮光照在樊东来那张至死都不掩惊慌的脸上,他点了点头道:“你做的很好,但是只有他死,我们的事还是不成。”
“我知道!”王易道:“容林长官等我一会儿换身衣服,我事先已经安排好,这就去城东监狱把人放出来。只是那军官团不除,大通郡的指挥体系还在。只凭监狱里的犯人,怕不能成事。”
林瑞暗赞了一声,这厮不愧是第三卫培养出来的好苗子,果然是个能做大事的料子。每一个细节都考虑的妥妥当当,可惜这品性……实在是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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