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似乎完全没有重量,我知道自己应该已经死了,遗传自母亲的先天性心脏病,在那样的情况下,是断没有能够活下去的可能的。但我没有看到自己的身体,四周,也全是一片纯然的黑暗与寂静。满心的疲惫使我没有力气去思考,只是静静地待着,静静地望着,直到我累到极点,终于失去了所有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我的感觉突然一下子全都回来了,柔软的床铺、带着阳光气息的被褥、已经移到窗口的朝阳,定定地照在我脸上,暖暖的感觉,很舒服。
怎么?我竟然没死吗?伤成那样,竟然还活下来了吗?我睁开眼睛,满目的天蓝,令我有一瞬间的愕然,好熟悉、好怀念的布置,这是…………
倏地从床上坐起,我愕然地望着自己的手掌,那么小巧,那么稚嫩!匆匆跳下床,看着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书桌,心中隐隐有些不妙的感觉,冲进浴室,我望着镜子,而镜子里,一个眉清目秀的六七岁男孩也一脸震惊地回望着我…………
这是儿时的我!
因为遗传自母亲的先天性心脏病,令我无法享受孩童属于童年的恣意挥洒,无法进行任何大体力的运动,所以我一向都比同龄的孩子看上去瘦弱…………我感觉胸口又开始急促地鼓动,立刻闭上了眼睛,熟练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什么都不去想,任自己的脑海里空白一片,只一个字一个字地数着数,固定的频率,相同的节奏,到数到三百一十七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好半晌才突然微微一笑。
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吧…………我望着镜子里因为露出友善笑容而更显得可爱无比的小脸,目光渐渐清澈,所有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所有的恶运也都没有降临,现在的我,依然纯洁,依然天真,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改变自己的命运,我可以选择那些我已经错过一次的道路,不再那么粗心大意,不再那么容易被虚情假意所打动,不再…………遇见那个人…………
心跳再一次开始紊乱,我踮起脚尖,打开水阀,掬了一捧冷水淋在自己脸上,小孩子,似乎更容易情绪波动,而自己八岁的时候,似乎正是自闭倾向最为严重的时候呢!不过现在不要紧了,我多出来的近二十年历练,不是白给的!
重生啊!多么美妙而幸福的字眼?我慢条斯理地刷牙洗脸梳头,然后穿上早已放在床头的浅色童装,扫一眼挂在墙上的卡通日历,深吸口气,打开房门,踏出门外。
这套二层楼的公寓,是父亲在母亲去世后执意买下的,自尊心极强的父亲,不愿听别人说起母亲的显赫家世,所以母亲去世后,便带着因体弱和自闭症而被人欺凌嘲笑的我,离开了那座如同宫殿般华丽,却隐藏着不知多少丑陋与罪恶的豪宅,专心打理着他那个在母亲支持下开办的货运公司————兴航。为了不离母亲太远,他还是选择了待在有柳家祖宅的这个城市。
走下楼去,家里的钟点工秦嫂还没有来,我想了想,踏进厨房,拉开冰柜,翻出沈姨准备好的食材,做了两份简单的早餐。父亲不喜欢奢华的生活,但对早餐却特别看重,牛奶、面包、薰肉、火腿、水果、鸡蛋…………一样都不能少!身高的问题限制了我动作的流畅,不过,也只是让鸡蛋煎出来的外形受了些损伤,总还不至于见不得人。
“沈姨,今天怎么这么早?”父亲柳青州一边昂头扣着衬衫最顶上那颗扣子,一边踏进厨房,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他习惯性坐下的位置,完全没有意识到厨房里忙碌着的人,并不是他所以为的沈姨。
父亲…………我深吸口气,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激动,真的是父亲!在我眼中虽然有些迂腐,但一直极疼爱我的父亲!
端起摆成好看花形的早餐,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父亲面前,怯生生地向父亲道早安,“早。”
“早…………清…………清辞?”习惯性地礼貌回答一句,父亲立刻被我吓了一跳!也是,我的自闭症已经相当严重,不仅绝不主动与人聊天说话,也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只是每天每天地坐在固定的角落观察,除了睡觉的时候,我会乖乖地回到床上,白天的我总是蜷缩在屋里的某一处墙角,别说是玩耍,就连让我离开墙角都非常困难,可是现在我竟然在做早餐,而且还向他问好!!!
我装出一副被父亲的错愕吓到的样子,慌慌张张地低下了头,心底却有些激动,我的自闭症,使我在外公豪宅的时候相当受排挤,不仅因为我母亲曾是外公最疼爱的女儿,更因为外公曾立下遗嘱要将大部分财产都留给母亲唯一的孩子,也就是我。不过,母亲去世之后,大伯、二伯以我的自闭症为理由,劝说外公更改了遗嘱,而被我日益严重的自闭情况惊吓到的父亲,则选择了离开那里,以保护我的安全。
“清辞,再和爸爸说句话好不好?来,乖。”父亲又是激动又是期待,努力压抑着自己,放轻自己的动作,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把我抱上他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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