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鸣金声响起,听到鸣金之声的士卒开始缓缓的从西州城中撤出去。
城中的回鹘人看着不断往外撤出去的安西军士,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他们胜利了!在火之女神密特拉的庇佑下,他们战胜了那些魔鬼!
柴嘉面沉如水,指挥着残余的士卒从西州城里撤出,看着不断回撤的士卒,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森冷的杀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位自武监之中结业的好好先生,生气了!
这不是没有来由的愤怒,而是因为,伤亡太大了!
在安西军攻城的时候,羽林军加上仆从军的伤亡加在一起也没有一百人。但是现在落到城中之后,伤亡的人数几乎是成倍的上涨。回来的军卒之中,几乎就没有一个的编制是完整的。
固然,打仗时要死人的!但是,这么大的伤亡未免也太过了吧!
一队一队的士卒从城中撤出,柴嘉的脸色已经变得平静无比。原本有些冰冷的面容也已经恢复了正常,看着就像是未曾发过火一样。一众军将看着柴嘉的这幅表情,就会发现这一副模样与着长安城里坐着的那位非常相象。
那一位在杀人之前永远都是和颜悦色的模样,而每一次的和颜悦色,基本上都会带着相当的生命的流逝。武监之中的学生们,大多数都受到了这一个影响。
随着最后一支军队从城中撤出,柴嘉的眼眸上下打量了西州城一眼,再也没有半分驻留的意思。在骑兵的护送下,离开西州城。城楼上再度站满了回鹘人的战士,他们雀跃着,欢呼着,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震动。似乎是在嘲讽着安西军的无力!
是的,无力!
柴嘉没有想到固骨居然会这么干,将整个城中的回鹘人全部都洗脑成了他的死忠。利用袄教的影响力,促使着这些百姓与安西军死战!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做法!除非屠城,否则的话绝对不会有第二条路。
可是,在一个全民皆敌的地方,即便是屠城也不是那么容易。而且,耗费的资源实在是太多,士卒伤亡会非常的大。对于他接下来的策略可是非常的不利,所以,他退了出去。
不过,这绝对不是代表着他认输。作为武监曾经的杰出之人,柴嘉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说话的对象!
大营之中,
一众军将围着柴嘉,嚷嚷道:“都护,为啥子要退,那些回鹘人只要都护给俺一天时间,俺们就一定能够拿下来这座城!”“都护,不该退呀!先前的士卒战死,可不都是白费了吗?”“都护,你倒是给俺一句话呀!”
柴嘉抬起头,看着营帐之中的军士,开口道:“都嚷嚷什么,你们知道方才一战死了多少人吗?你们是羽林军,是我汉军兵马,死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值吗?我知道你吴怀玉能打下来,但是要死多少人你知道吗?为了这么一群不知狗屁的玩意,拿自家羽林兄弟的血去好玩吗?当初陛下授旗的时候说的是什么,为国羽翼,其盛如林。是让咱们在这里消耗的吗?是,男儿不怕死,但是男儿就怕死的不值!”
怒斥的话语让一众军将沉默,他们明白柴嘉的意思,但是他们就是不服!羽林军居然能被这么一群玩意下了道,他们不甘心。
怒斥的话语说尽,而后柴嘉看了他们一眼,开始了自我检讨,“今日这一战,算是我的错,咱羽林军自打立了番号以来,什么吃过这么个亏。固骨那厮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使得城中百姓尽数与我等为敌,在城中与他们交战,非得陷入巷战之中不可!咱们的底子不厚,没必要在这里瞎攀扯,更重要的是,这不值!为了一个破西州城,死伤那么多将士,某做不来。”
“都护!”
挥挥手止住了那些将士煽情的话语,柴嘉眼中闪过了一丝冷光,道:“某说过,既然他们有与城具亡的信心,那我等索性成全了他们便是。”其中一个将领脸上露出了一抹疑惑,而后猛然变得有些青白。颤栗的看着柴嘉,涩声道:“都护莫非是要…”
柴嘉点了点头,而后道:“不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将领咽了一口唾沫,劝慰道:“都护,我觉得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为好,即便是武侯那样的人物,不也是因为伤了天和,所以才被折寿的吗?都护年轻,与这么一群无知愚民置气可是不值得!”
在座的众人也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全部都是猛地一咯噔。看向柴嘉的眼中顿时多出了几分敬畏,难怪做的了安西都护,最起码这心狠的手段是他们万万不能及的。
柴嘉眼中露出了一抹冷光,轻声道:“无妨,城中的百姓俱都是袄教信徒,极易受袄教之人窜动,稍有不慎便是一场泼天大祸。索性趁着今日给他们清理个干净,免得到日后祸患临到的时候,大家伙死了个不明不白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帐中气氛开始了沉默,再也没有一个将领说话,空气隐隐间压抑的可怕。
柴嘉长出了一口气,而后道:“张林益,你将我随军带来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投石机全部组装起来,今天晚上咱们要用。”
“吴怀玉,你将我军中所携带的猛火油全部装载成罐!”
“刘忠源,赵千愚,郭宝玉,张承嗣,你四人领骑军在西州城四方游弋,给我把住所有对外出的门径,若是有人敢出去,全部格杀!”
“唐顺水,你将所有战死的黑汗人尸首收集起来,咱们晚上要用!”
……
一条条的军令发下,军营就好像是上了发条一般动了起来。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一次会造成多大的风波,也没有人知道,他们酿造了多大的惨案。世人只知道,自西州城一战过后,安西军兵锋直扫西域,再无一可当之敌!
.......
后史略记载,时大夏开皇四年,安西军西进,顿于西州城。都护柴嘉抛尸入城,而后纵火焚城,滔天赤炎,百里可见。西州城四野,亮如白昼。
是役,西州城尽化焦土,城中百姓并王公贵族,无一人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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