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不大的驼队跋涉在风沙之中,如今正值五月,却是西域最热的时候。王玄应从骆驼上拿下来一个水袋,对着嘴喝了一气,而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真幸福呀!”
“幸福?!”一个麻布裹着脸的青年从后面赶了上来,口中则是损道:“我说老王,你老子没热出毛病吧!就这天气你还幸福,幸福的话你自个留在这里。王玄应也不回头,径直的看着眼前的天地,神色之中满是严峻的色彩。
金黄色大日炙烤着大地,每一颗砂砾都为此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空气中的热浪携着风沙翻滚,就好像是一条火龙闯出了天庭。汗水滴在地上,立刻便是消失不见,这里的温度已经可以烤鸡蛋了。这不是形容,因为昨天的时候他们就那么做了。
事实证明,真的烤熟了!
开口抱怨的那个家伙姓杜,单名一个度字,不过这个字却不念大度的度,而是念做揣度的度。只是,话又说回来,几个跟他玩的不错的家伙从来都不叫他的本名。他们只会叫,小肚肚。虽然说杜度为此反对了很多次,但是并没有人理他。于是小肚肚这一称号,自然也就变成了他的外号。另外,不要奢求一帮从武监出来的杀胚们会留什么口德,相反,和普通军卒混在一起的他们,渣化的速度是别人的十倍。
“小肚肚,你要知道,我所说的幸福并不是在这里幸福,而是单纯的是因为有水喝才幸福。”王玄应的兴致十足,显然对于今日的事情,他有着相当的兴趣。不过,与他相反,杜度自己却是一副怏怏的样子,就好像是蒸干水的仙人掌一样。他是成都人氏,也是武监三期的学生,成都那里在夏天的时候挺热是真的,但是和眼前这一比,杜度觉得蜀地的夏天就好像是羞羞答答的小姑娘一样。
“我说,你怎么想起来接这茬了。你以前的时候,不是对作使臣这种事情挺讨厌的吗?说是生死系于人手,丝毫不得伸展之类的。”杜度话语不停,闷声闷气的问着王玄应。
“但是,孤悬域外,操持国争,一举一动之间,就好像是行于悬崖之上。在生死之间的舞动,才是最美丽的东西。“王玄应的脸上带着一丝丝的癫狂说道,一句一句的话语仿佛是从幽冥之中发出的一样,带着一股深寒之意。
“娘的,又是个疯子!”
“不不不,咱们武监之中最盛产的不就是疯子吗?”
悠悠的反问让杜度有些无语,谁他娘的是疯子,老子是正常人好不好。看了一眼已经走到一边的王玄应,杜度缩了缩脑袋就要开口。就听得旁边一道声音响起,“风沙来了!”
“呸呸呸…”
黄色的沙风吹过,杜度满身都是黄色的沙土。这高昌,风沙这么大,日后要是动兵的话,可怎生是好?郁闷吐了一口沙子,他闷闷的想着。
好吧,还没见到回鹘人的首领,他就打算着动兵。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是一个疯子!
回鹘人原为回纥,不过后来取回旋轻捷如鹘的意思而成回鹘。在前朝的时候,也是一个相当强大的部族。甚至,他还曾灭掉了当时的突厥汗国,一统铁勒诸部。只不过,再是如何强大的部族,终究还是免不了衰败的一日。在灵朝中期,回纥汗国崩溃,王帐迁移。
其中的一支,便到了如今的高昌地界,定居了下来。当时的灵朝虽然在安西四镇有着不小的势力,但是却也比不得当年,再加上当时灵朝内部刚刚经历了一场动乱,即便是不允许也是有心无力,于是种种原因之下便让回鹘人定居了下来。
回鹘人占据了高昌之后,便建立了第二个回鹘汗国。不过因着这个地方原为高昌古国地界,所以回鹘汗国又称高昌国。不过,他们倒也算是识趣,在占据了之后,立刻便派遣使臣角思罗前往洛阳请封。当时的灵朝皇廷因着没有实力西进,于是就这么承认了下来。
然后,就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这一批回鹘人在占据了高昌之后,并没有效仿他们的先辈开始四处劫掠。反而是利用起了他们优越的地理位置,做起了买卖。如今,草原上出名的大商人,基本上都是回鹘人。不过,也正因为这一点,回鹘人失去了他们祖先当年的勇烈,开始了四处称臣的历史。
灵廷兴盛时,回鹘人向着灵朝称臣。灵朝覆灭之后,西边的黑汗王朝兴起,他们又向着黑汗王朝称臣。六十年前,大赵太祖皇帝攻陷长安,凉州归附之后。回鹘人又派遣使臣入开封,以西州外甥的名义,请求再续灵廷约定。太祖北伐大败之后,北魏的势力延续到西域,回鹘人又拍前使臣前往临潢府称臣。
哦,还要加上一句。开皇三年的时候,西域都护府开府,回鹘亦都护,阿斯兰汗本来也打算称臣的。只是因着年事已高,在临幸一个胡女的时候兴致过高,一不小心直接是马上疯了。老汗去世,新汗继位,一系列虚头巴脑的事情混在一起,称臣的事宜自然也就是要往后推。可是,往后推总得有个时限吧。
从开皇三年到开皇四年,回鹘人不知怎的,除了当初老汗派遣的那一次称臣使臣以外,竟然是一次都没有派遣过使臣。这个非常不对劲,当然,对于这点不对劲,西域都护府感觉到了,但是却并没有过问。不过问的原因也很简单,柴嘉本人正在忙着西域都护府的开府事宜。要开府,首先得有兵,虽然大军回师的时候给他留下了六羽林军,还有四千八旗军,合共一万人马。但是,问题来了,人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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