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州路,兴元府。
潘美怔怔的站在兴元府外,神色中满是犹疑与彷惶。虽然说,他已经来到了兴元府,只要轻轻走进城中就可以见到他的妻儿家小。但是,这一步,他却是无论如何让都迈不出来。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三个字,他不敢!
他不知道在这种物是人非的情况下,他的家小还会不会安全。因为战火一起,带来的必定是失落流离。这些东西他在草原上见得多了,几乎每一天都有部落兴起,同样,每一天也都有着部落灭亡。天灾,人祸,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有可能成为一个部落灭亡的缘由。在草原上,小部落就像是飞起的蒲公英一样,命运前途无人所知。不知前行的方向是毁灭,还是昌盛。
但是,他见惯灭亡与鲜血不假,但是他却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这种事情居然会落到自己的身上。须知道,他自幼时起,便是生活在承平日久的大赵之中。固然,大赵各处风波不断,但却也是勉强称的上一句和平安康。往年的时候虽然有着乱象,但那都不过是小事罢了。可是如今……
心中思绪翻涌,潘美就好像是失了魂魄一般,一步一步的走入城中。绕过巷道,穿过街坊,到了一家老宅。潘美愣了许久,终于是一狠心推开了院门。
入目所见,竟是荒凉。黄色的蒿草长在墙头随风飘拂,几只野鸟受惊飞起。细石子铺的小路几乎是被荒草淹没,一股荒凉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弥漫。这一家老宅,早就没了人烟。潘美晃了两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发生,但是一看眼前这幅模样,就知道,这里绝对没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怔怔的站在了庭院中,他依然不知晓该往何处去行。家国天下,此言不假。没有国何有家,这句话也不假。但是,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的人究竟有几个,遍数青史数千年如那苏武一般的人物,也不过就出了一个。他潘美自问是个俗人,他向往出人头地,他向往权势,可是那一切都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得先有家。只有他孤家寡人一个,即便是在如何的辉煌,也只不过是一个可怜虫罢了!
“你可是潘家大郎?”略带几分犹疑的话语响起,潘美回头就看见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妇。对着老妇施了一礼,潘美问道:“不知大娘是哪一位?”那老妇轻声一笑,惊喜道:“果然是潘大郎,老婆子我就看你的身形熟悉,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潘家大郎。至于老婆子是谁?老婆子姓王,隔壁的街坊邻居都叫我一声王婆。”
潘美看着王婆,而后问道:“不知王婆可知道我家的人往哪里去了!”王婆闻言一愣,而后有些惊讶,“潘大郎莫非不知道,哦,是了,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你还不在家中,自然是不知道。”
说着,王婆就开口恭维道:“大郎你是不知道,你家二郎可是出息了。当初的时候,得了朝廷的一位将军看重,直接收他做了亲兵,后来的时候更是连立功勋,当日走的时候都已经做到了一军的校尉官了。几月前,那将军退往长安,你家二郎随军而去。便连着一家人都去了。”
听着王婆的话语,潘美揪紧的心终于是放松了下来。还好,还好,没有落到最坏的那个局面。想起他家老弟那一副顽劣的样子,潘美的嘴角不仅是划过一丝微笑。从小的时候,他对他家老弟的管教就严,一心想让他读好诗书。可是谁曾想,他家老弟就是不爱读书,整日里跟着几个游侠儿舞刀弄枪,没曾想,这还真走出一条通天大道来。
潘美嘴角划过一丝笑意,却是轻轻的放下了心。与王婆寒暄一通,就见王婆脸上一紧,连忙道:“老婆子只顾着大郎说话,却是忘了买东西了。老婆子就不跟大郎你多说了,啥都别说,今天的时候来老婆子家里,老婆子给你炖鱼吃。”
说着,王婆就转身离去。
看着王婆转身离去的身影,潘美却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方才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一家老小全部都死于兵灾了。没想到竟是托了自己家的那个一向是让人头疼的老弟的福气,被人青眼看中带到了长安。
发达不发达,出息不出息的暂且不提。但是,他却是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的一家老小全部都是安好。只要如此,那就够了。因为相较于别的而言,一家老小能够平平安安的,那就是福分。
长安,
处理完了眼前的一场斗殴事件,韩节夫颇为疲惫的揉了揉肩,他是长安如今的四个长安尉之一,负责的便是长安南部的治安。看着一众或被押解,或被遣散的群众,韩节夫有些头晕。
因为,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当初的时候,他去蜀地就是为了增长一下见识,可是谁知道竟然会落到眼前这种尴尬的局面。在成都的时候,他被抓住了,被黑衣卫抓住了。对于这一件事,他真心是冤枉的很。他还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就被黑衣卫抓住了呢?
事实证明,就是因为他什么都还没有做。所以,他才会被黑衣卫抓住。因为,做过事情的基本上都被黑衣卫杀掉了。在黑衣卫的那一段时间里,他是真心明白了黑衣卫那一帮孙子们的办案方式。先杀人,在审问。又或者先动手,在警戒。作为李信的耳目,黑衣卫的一帮孙子把朝廷鹰犬,天子爪牙四个字做到了极处。
不论是你是密谍还是游侠,只要做出了一点的出格行动,不好意思,等待你的就是死和生不如死两条路。在黑衣卫里,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爪牙之臣。一个个就和路边的疯狗一样,只要得到了主人的命令,就会像疯了一样死死的咬住你,根本不会有一丝丝的留情。
直到它的主人让他停止为止,他也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大臣都不喜欢这种机构,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危险了,就好像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刀一样。不可控,而且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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