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的旌旗在城楼之上飘荡,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一股铁血的味道。肃杀的黑底赤龙旗迎风招展,带着几许的狰狞意味。穿着黑色甲衣的士卒在城楼上来回巡守,雪亮的刀枪日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令人骨冷的寒光。
孟珙立在远处,眺望着潼关城楼的景象,神色之中满是沉凝之意。潼关是什么地方他很清楚,可是正因为清楚,他才会这么头疼。潼关作为关中四塞之一,天下四镇之首,究竟是多么一块硬骨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便是当年艺祖皇帝攻入关中的时候,也是在潼关血战了许久,最后还是凭着潼关城内的内鬼接应这才攻破了潼关。
他不是当年雄才大略的艺祖皇帝,他手下的十万禁军也不是当年大赵开国的十万禁军。
这一场仗,胜负未分呀!
心中满是思量,却见城楼上升起了一面玄色大纛,而后就听得城楼上一片欢呼声响起。看着那一面玄色大纛,感受着肉眼可见的高昂士气,孟珙有些惊愕,这是什么个情况?
“这下可不好了!”
还不等他反应,谭振略有些尖锐的声音便在他耳畔升起。回头看着面露惊容的谭振,孟珙脸上满是疑问之色。似乎是看见了孟珙脸上的疑问,谭振苦笑一声,向着他解释道:“某在川陕四路征战的时候,曾经见过那玄色大纛,每一次出现,都代表着乱军匪首李信亲临!”
孟珙点了点头,而后眼神之中露出了一抹不可思议的色彩。有些呆滞的回头看着谭振,道:“谭大使是说,那乱军匪首如今正在城中!”谭振脸上的苦涩之意越发的浓了几分,点点头道:“不出意外的话,当是如此!”
看着士气高昂的城楼,孟珙不禁有些眼晕。开什么玩笑,你身为一方军民之主,治下少说也有生民百万。居然亲临战阵之上,有那么疯的吗?心中的杂念一个接一个的升起,孟珙有些懊恼的甩了甩头,他发现李信这么做的可能性其实是相当大的。
李信用兵最是天马行空,往往会在出人意料之处落子。可是,他还真的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会像李信这么疯,居然还敢亲临战场。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吗?
这一刻,孟珙无比想拎着李信麾下的一帮臣子衣服,然后大声的问他们,你们是怎么看自己的主公的,居然让主公跑到了如此危险的地方!不过,若是李信麾下的臣子知道孟珙的想法的话,估计会无奈长叹一口气,然后说一句“君意如此,吾等何为”吧。
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脑门,孟珙不得不面对眼前这一个问题,那就是李信亲自坐镇的潼关,将会固若金汤。城中军伍的士气,恐怕早就已经提到顶点了!
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青的谭振,两人苦笑一声,相视无言。
这一仗,却是有的打了!
潼关,城楼。
李信领着一众军将站在城楼上,观望着对面的军势。齐整的军阵透着一丝威武精悍之气,十万人的大营绵延数十里,赤色的旌旗招展,在风中猎猎作响。
军营之上,赤色如烟,汇聚一处。军气滔滔而起,仿若云烟汇聚,而后扩散四方。仆行义眼中露出了一抹惊异之色,而后开口道:“赤气如烟,聚散有形,主名将之气!不容小视呀!”
听了仆行义的话语,一众的军将皆是默默的点了点头。他们不是那些只知道争功,盲目自大的蠢物,对于敌人他们一向是都是重视至极的。在武监之中,他们经受的最多的一种思想就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更何况,如今的狮兔之势还是逆转过来的!
看着有些沉寂的城楼,李信轻声一笑,“孟珙乃是河东名将,自然是不可小视之人,毕竟,大赵一朝中能够数得上的名将,而且有身居高位得以施展才华的,可就只有这有数的几位了!不过,他碰见咱们,就要碰一个头破血流了!”
“主公说的正是,孟太尉虽然领十万军出征,但是其中种种掣肘,对于孟太尉也是一个相当不小的消耗。若是孟太尉遇上的是别人也倒罢了,毕竟,流贼一类的是在太弱,便是京营的花架子禁军也可以吊打他们。可是他碰上的是咱们,那些掣肘可就是要命了。”
李信话语一落,便有着军将的声音响起,正是黄旭。黄旭的才华不弱,对于战争更是有着一股几乎是天生的灵感,虽然在大赵之中混的极是不如意,但是这并不能代表他没有才华。只是一句不遇明主,不逢良辰罢了!
若是乱世不至,历朝的开国将相也不过是乡间无赖泼皮或是不第书生罢了!在大赵那么一个大环境下,就算是有着良将之才,也会给硬生生的消磨干净。当然了,有些注定闪耀的人,莫说是放在不同的地方,便是放在不同的时空,也可以绽放出不同的风采。
比如眼下的这一位孟太尉,即便是在另一个历史之中,这一位的风采可也是令人倾慕至极的。只是在外有强敌内有猜忌,最终的结局实在是不如人意罢了!
嗯!愣了愣,而后李信忽然意识到,即便是这一世,好像也是如此。那位孟太尉仍旧没有摆脱如此的道路,只是扮演外有强敌的强敌变成了自己而已。李信看了一眼手下的将校,脸上忽然挂起了一丝莫名的笑意,他感觉自己这一刻忽然有了一种缔造历史的感觉。真不知道后世之人是怎么想想自己的呢?应该是代表农民起义的革命家吧......
“主公因何发笑?”看见李信脸上没来由的欢畅笑容,秦朗识趣的问了一句。“也没什么,只是在庆幸罢了!”李信脸上挂着一丝轻松,接着道,“尔等细想一下,若是大赵君臣内外一体,对武臣没有丝毫猜忌,那么如今该头疼的可就是我们了!”
一众的军将全部都是愣了片刻,而后无不是深以为然的点头。一个在状态之中的猛虎,和一个被缚住爪牙的猛虎,可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物。大赵的文臣愿意帮李信减轻压力,这可是十足的好事!
嗯!最起码对于李信和他的大夏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如果有可能的话,李信一定会给东京城里那一帮青紫诸公发一个大大的锦旗。毕竟,虽然他们分属敌对,但是他们的所作所为却是比着盟友还要靠谱。毕竟,如果没有他们的竭力辅助的话,李信如今面对的可就是一个脱枷猛虎了!而不是眼前这一个温顺可爱的运输大队长。
当然了,送完锦旗之后,肯定是要送他们归天的。毕竟,像这种“盟友”,即便是给李信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留着那些家伙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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