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红色,无尽的红色。
孙珏颤栗着看着眼前的战场,他的身躯已经颤抖到了极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那些喷吐火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五千战士在一瞬间就死伤过半,在那一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孙珏不知道,他知道在这一刻他所学的四书五经,尽数被否了个干净,这便是那一帮匠户拿出的手艺,为什么会这样。这等的厮杀之器,拿出来的人就不怕引来天谴吗?!
秦可玉脸上的从容色彩,也已经消失不见,他只知道,这一场仗的节奏可能真的要脱离自己掌控了。这是一个相当不妙的感觉,可是他又无能无力。因为面对着那样的武器,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麾下的战士并不畏惧死亡,但是他们却恐惧未知。就好像人类畏惧黑暗一般,对于未知的畏惧是他们本能的反应。
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火器吗?不,北军那边研究出的火器他又不是没有见过,神火飞鸦,火蒺藜,毒烟球,可是又哪里有过这等可怖的东西。简直就是在草菅人命,这句话在他的口中说出来或许有些可笑,但是却真的是如此。若真是火器有那么厉害,还要他们这些武人作甚。
本能的,秦可玉感觉到了一丝威胁,可是他却毫无抵挡的办法。
……
火舌喷吐,三十门虎蹲炮喷射的散弹形成了一片密集的弹幕,将前方五十步的地方尽数笼罩。石子入肉声,骨裂声,密密麻麻的响起,就好像是一场战争的交响乐一般,充满着残酷与冰冷的节奏。
这是献给死神的飨宴!这幽冥鬼神的饕餮盛宴!这不当属于人界!
刘仁吉的运气终于用到了尽头,二十余颗石子将他和战马笼罩。五十步射出的散弹,几乎不亚于强弓射出的箭矢,更不要说里面还加了瓷片,铁砂一类的佐料。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高昂的惨嘶,将他掀翻在地。
从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感,刺激着刘仁吉的神经,他的思绪从来都没有这么敏感。在他倒下的那一霎,他眼角捕捉到了一个骑着战马的俊秀青年,他本能的感觉到,这个人就是打赢这一场战争的关键。使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手中的长枪抛出,尖锐的枪头带着一股无当的气势向着那人飞去。
刘仁吉相信,在这一刻即便是虎豹也没有能力挡住这一杆飞枪。失去生气的身躯砸在了地上,他已经注定看不到结局。
……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李信本能的感到汗毛一阵发炸,而后就见一杆乌黑大枪向着自己飞了过来。心如电转,李信猛地迎上去,双手猛地一抓一扣,将那杆大枪死死地握在了手里。危机解除,李信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虽然危机已经过去,但是他的手却还是不断发抖。方才那一刻,他真的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也亏得这个是频死之人射出的大枪,而不是八牛弩射出的戟箭。否则的话,他恐怕真的要去地府见一见家乡父老。
看了一眼已经那个地方,却是已经没了一个活人。或者说,已经没有了一个可以站得起来的人。看了一眼手中的大枪,殷红的血液顺着枪杆缓缓的流淌了下来,李信脸上保持着平静的色彩。
平淡的挥了一下手,示意羽林军士卒进攻。
看见了李信的手势,五千羽林军立刻如同出枷的猛虎一般冲了出去。主将险死,这一切无疑是在打羽林军将士的脸。新建之军,正是骄横跋扈的时候,哪里容得下别人的挑衅与轻侮!
所以,他们必须要为他们的挑衅付出代价。
……
刘仁吉战死,维系在他身上的士气自然是分毫不存。俗话说“兵为将之胆,将为兵之魂。”一个出彩的将领,自然是可以将眼前的士气提升到极致。明朝的宣大都督卢象升便是用己身做了一个鲜明的例子,明朝末年一众大军面对东虏的攻势全部都是不敢直面,结果只有卢象升的天雄军敢跟建虏正面放对。
靠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军纪严明,身先士卒罢了。主帅既然都做出了一个表率,那么士卒自然是誓死相报。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反过来其实也是可以说的通的。
羽林军虽然只有五千之数,但是气势却如同千军万马一般,令人难以正视。秦可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也是明白,战争打到这个境地,其实已经变成了一场烂仗。再打下去,恐怕连一丝半点的收获都没有了。
轻轻的闭上眼睛,秦可玉吐出了一口郁气。这一场初次交锋,他算是输的体无完肤。
“仆行义!”
“末将在。”
“着你领本部兵马两千,出城接应刘仁吉部大军,不得有误!”
“诺!”
看着匆匆领命出去的仆行义,秦可玉手猛地砸在了眼前的城墙上。城外修起来的两座寨堡,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用处就已经易手,对于秦可玉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极大地失策。要知道,那两座寨堡里面,还存着不少的物资呢?当然那些物资的数量并不算多,丢了也不心疼,但是若是白白的送给了敌军,那就又是一回事了!
哎!谁又能想得到,竟然会出现这么一幕呢!
自己终究还是大意了,小视了对方,犯了轻敌的错处,令军中的将士擅自出击。不过想象一下也能够明白,夏贼能够以微末之势崛起,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几把刷子呢?
大意了,却是大意了!
……
五千羽林军士卒将败逃的禁军驱赶出营寨,而后占据了两座寨堡。对于他们来说,平白无故得了两个寨堡,自然是极好的。尤其是最高的那个望楼,将炮架在哪里,无疑是相当安全的。而且,从哪里发射到城楼,落点也是相当好选的。
只是就是不知道,当城中的官佐们知道眼前这幅场景的时候,会是什么一副场景,哀伤,恐慌,抑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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