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水分南北,中原气自全。云山连晋壤,烟树入秦川。
风陵渡,自古以来便是中原汉地的第一大渡,其地位险要,勾连河东,河南,关中,三大要地,素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在这里无数的战争爆发,无数的局势抵定。如今,数之不尽的赵军士卒正在往着大河的对岸撤去。就在两日之前,魏赵两国正式和议。议和的文书,已经传抵潭州。
大赵和北魏之间的形势已经初步稳定下来,接下来的就是久违的和平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和平能够持续多久,但是眼下和平却是可以保证的。因为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破这个局面。
于是,在炽烈的战火平静下来之后,所有的人都开始了反思。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给他们带来了什么,惨淡的事实却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他们什么也没有得到。战火散去,留在这里只有数之不尽的创伤。
参与这场战争的人,没有一个是胜利者,他们留下来的只有惨淡无比的现实。
潭州,
赵挺之战战兢兢的站在行宫之中,望着上方端坐的殷祯,身体正直,形容整肃。殷祯看着站在行宫之中的赵挺之,开口道:“赵侍郎,此行出使,可议出了什么?“
言外之意,自是不言而喻。
赵挺之心下了然,向着高举上首的殷祯伸出了三个手指。
侍立一旁的内侍,见得此景,立刻伏在殷祯耳边低语几句。殷祯的脸色顿时一滞,心中低语,“三百万吗?那也是太多了!”
虽然瓦桥关南之地重要无比,但是每年三百万到底还是太多了!便是以大赵的财大气粗,也是根本承受不住。
……
撇下殷祯心中的痛意不语,韩玄目不斜视,他不是没有看见这一对君臣的小动作,或者是他看见了,只是懒得去管而已。
毕竟,虽然大赵宰相权位甚重,但是当今陛下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给一点的。不然的话,等到日后给你穿了小鞋,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个自然是开玩笑,在如今的大赵,想要出现这样的场景,却是难得很了!因是大赵开国之时,太祖皇帝便与诸臣立约,刑不上士大夫,且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是故,这些东西却是不用担心的。
别看平时,一个个文臣弹劾起人来,那叫一个狠,根本就是恨不得将他们尽数杀死的模样。可是实际上,真当是皇帝允其所奏,要诛杀某一个大臣的时候,率先慌的就是他们。
开什么玩笑?!规矩只有在规矩没被打破的时候才是规矩,一旦被打破了那就是连张草纸都不如。在一众的文臣眼中,文人可以病死,可以老死,却是唯独不能被君王杀死。否则的话,倒霉的就只会是他们。
……
扯的却是有些远了,不过道理确实就是这个。
至于当作看不见的原因,赵挺之在入宫之前,已经与韩玄商量了过了!所谓欺上不瞒下,其实也就是这个道理。
所谓的君王,其实就是最后一个得知真相的人,虽然还有走马承受,作为天子耳目。但是,走马承受只能知道发生的大部分问题,根本不能知道全部。
因为有此原因,所以,殷祯虽是贵为天子,但是却也只是一个可怜之人罢了!长于深宫妇人之手,虽然是东方最大帝国的主人,但是,其根本不曾知道自己统治的帝国有多么的大!他所知道的,只有黄河一段,然后就是京畿到潭州的一段路程罢了!
看着有些局促的两人,韩玄躬身一礼,便是告退。
见到韩玄走出了殿门,殷祯起身站起,走到赵挺之的身前,轻轻开口道:“赵侍郎,北魏索要三百万钱帛,是不是胃口太大了些,而且你怎么回答应呢?”
“三百万?!”正准备请罪的赵挺之,听到了殷祯的话语,不禁是有些懵逼。
『哪里有三百万的事了!我怎么不知道!』一个又一个的疑问从赵挺之心底蹦出,赵挺之的眼睛无辜的睁着,看着站在眼前的殷祯,心底顿时明白过来了!
原来如此!
虽然是不知识为什么,但是殷祯会错了意,却是真的!因为当时赵挺之伸出的三个手指头,代表的意思是三十万,而不是殷祯理解的三百万。虽然说只是多想了一个零,但是这个零的分量却是重到了极致。
苦笑一声,赵挺之躬身一礼道:“回禀陛下,不是三百万,而是三十万。其中银十万两,钱十万贯,绢十万匹。”
听着赵挺之的话语,殷祯就像是幸福突然来敲门的傻小子,浑然不知所措。
“三十万?!”
良久,殷祯轻轻的舒了一口气,道:“不错,三十万,你很会办事,还有其他的什么吗?”心情好了,殷祯说话自然也就是轻松了许多。
毕竟,三十万和三百万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分量,对于大赵来说,三百万或许是一笔巨大的负担,但是三十万则就是毛毛雨了!
就拿此一战来说,大赵光钱财就花费了不止三千万。而三千万,则是够支撑一百年的了!
赵挺之听了殷祯话语心里也是一松,陛下这里,终究是要比韩相公那里好糊弄的多!他到现在还记得,韩玄听到三十万后,看他的那个微妙的眼神。
后来更是直接说道:“本相说三十万,你便是给了三十万,下次本相却是记得了!下次要直接说二十万?”赵挺之只是干笑,却并不答话。
那说的是什么话,下次,就算是有下次老子也不去了!
定了定神,赵挺之接着道:“还有就是魏赵两国边境二十里处,均是不许修建寨堡,开放榷场,从此魏赵两国为兄弟之国,以年岁论长。陛下年岁大,故而为兄。魏帝年岁小,故而为弟!“
说着,赵挺之伏按于地,“唯陛下圣裁!”
殷祯神色惶然,却是开口应允了下来,不管怎么说,这一场战争终究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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