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一下,便是一日两夜。
帕里草原上下,唯余莽莽。铺天盖地而至的大雪将着一切覆盖,覆过小腿的大雪铺盖大地,放眼四望,便是一片雪白澄净,宛若神话之中的冰雪国度。
醉生梦死一日有余的白牛部贵族,在姜合(古羌语:首领)扎德赞的带领下,攀上了为色城的城楼。他们笑着,说着,仿佛已经从一天前的惶惶不安中恢复了过来。又成了那些智珠在握,血脉高贵的蕃部贵族。
当然……
前天的那一场战争他们没有忘记,依旧历历在目。真是一场惨烈的战争啊!勇敢的白牛部战士都不能击败的敌人……
可惜,没有人能够从白灾之中生存下来!
“真是一群勇敢的异族人啊!居然能够与强大的白牛部打得不分胜负,这在异族人中应该是最强大的战士了!“
他们如是的说道,似乎是在为着敌人的覆灭悲叹。尽管这种姿态无耻至极,但是又有什么人来指责他们呢?那些凶悍的异族人早已经在大雪之下,尽数覆灭了!他们可以骄傲的宣称,尽管白牛部的战士未曾在正面的战场上战胜他们,但是最终胜利的却是伟大的白牛部。
所谓,“不胜而胜,不败而败!”便是如此。
一个白牛部的部落将军神色之中满是遗憾,望着远方道:“如此一样的敌人,居然会因为一场意外的大雪而覆灭,不能够与他们倾力一战,真是身为勇士的遗憾!”
在场众人无不是白眼微翻,显然是对他的无耻有些估计不足。要知道昨日第一次逃窜的万夫长里,就有他的一份,而且还是仅仅带着自己的亲卫逃走。如果不是扎德赞也是率先撤退的一员,如果不是如今的白牛部已然经不起动荡,他的脑袋根本不会再放在他头上。
虽然恶心,但是一众贵族对他的无耻却是没有多说。若问缘由为何,无他,他们也是那逃窜之人中的一员。
不过,他们不说,有人却不会放过。拉脱脱话语方落,就有一声冷笑响起。在这一众贵族之中,显得如此的显眼与刺目。
众人回头,就看见阿赤合钦站在一边,脸上都是讥讽之意。拉脱脱脸色一红,尴尬无比。怒道:“阿赤合钦,你到底什么意思?!”
阿赤合钦冷哼一声,道:“就是你所想的那个意思。”
“你?!”
“住口!”扎德赞一声厉喝,在场众人立刻一静。“都是白牛部之人,何必如此红眼!”
阿赤合钦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而后转头望向一边,再也不理他们。
一种蕃部贵族攀上城头,看着这一片令人心醉的美景。正要像中原的文人那般感慨一番,却见一幕没入了眼中。拉脱脱满腹的言语塞在了嗓子里,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就像是被捏住脖子的母鸡一般。
一众蕃部贵族顺着拉脱脱的目光望去,眼睛顿时凸了出来,简直要夺眶而出。
……
一座玄奇瑰丽的城池矗立,而这一座城在以前还是没有的。准确的说是,一日前,还没有这一座雄城,如同梦幻一般的雄城。
白牛部的贵族呆愣的瞪大了双眼,一座晶莹剔透的城池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他们的眼前。剔透的城墙,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晶莹的光芒,就宛如梦幻一般。
这是一座冰城!
高高地城楼上一个黑色大纛高悬,两个古篆字殷红如血,滔天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城楼之上,人头攒动,赫然便是他们认为已经死绝的异族人。
而现在,依旧好好活着的他们,无疑是对白牛部贵族的一道有力反击。缄默无语的白牛部贵族望着不远处的城池,他们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恐惧再度包围了他们的心灵。
此刻的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能够言语与思考的能力!没有什么会比眼前一幕更震撼,在他们的眼中,这一切仿若神迹。阿喀什摸着自己的脑袋,一阵阵的晕眩传来,“没救了!真的没救了!便是蕃部的贵族都是这么一幅模样,有何况是那些普通的部众呢?”
所以,这一场仗败定了!
越来越多的白牛部战士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他们惊骇的跪在地上,高呼着天神的名字,向着冰城的方向朝拜。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场神迹,有天神亲自降下的神迹!
不要小看他们对于神秘的敬畏,越是原始的部落越是保留着对天地,对自然,对神明的敬畏。而此刻的白牛部就是如此,见识了眼前的神迹的他们,根本就没有与乞活军刀剑相对的勇气。
城楼上的白牛部士兵向着恭敬朝拜,那神情俨然就是在朝圣一般。此一刻,别说是让他们在拿起刀剑去战斗了,就算是他们拿的起刀剑,到时候又能发挥出来几分的气力呢!
而征战沙场的将士,一旦是失去了那一股勇气,戾气,杀气。那就只有一句话能说明,他们彻底的废了!而已经废掉的蕃人,对于乞活军来说,是起不了丝毫威胁。
冰封的城池之中,一队队的骑士开出。紧密有序的队列,杀气腾腾的刀剑,无不昭示着他们就是当初的那一支令白牛部心惊胆战的大军。大军徐徐开拔,扎德赞的心情便如此刻的陇南一般,彻底冻结了!
他明白,当初的乞活军便让他们支撑的废力,更何况如今?当初的时候,虽然危机四伏,但是白牛部的上下贵族战士并不缺乏拼死一战的勇气与毅力。哪怕是死亡也不可能让他们畏惧,但是如今……
望着正在归附朝拜的白牛部战士,扎德赞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别说是决死一战了,便是连心思,恐怕他都变了!
虽然修整了一日,将士体力充足,但是白牛部战士胸中的那一股猛气却是尽数散去了!况且,大喜大悲之下,白牛部的战士还能保存着不多的理智已是不易。更何况是作战?
天时地利人和,这一战,他们却是连人和都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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