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什么?这还真不好回答!”
听了李信的问话,陈道不由得微微一愣,再度将目光投向了白牛部的士卒。破烂的衣衫,乱糟糟的军伍,呵斥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简直就成了一个大染缸,什么样的东西都有!
半晌,陈道小心答道:“莫不是荒野粗鄙之民?”
李信听了陈道的话语,却是轻声一笑,“荒野粗鄙之民,确实形象。不过却是未曾看到骨子里!”
“还请主公赐教!”
李信微微郃首,开口道:”若是我看,这一帮蕃人代表的便是荒蛮野人,茹毛饮血,不同教化之辈。”
“荒蛮……”
陈道眉头紧锁,却是越来越不明白李信想说什么,只是隐隐感觉李信在这句话里藏了相当不少的东西。如果明白这一句话的话,就能明白李信心底到底是在想什么。可惜的是,话底的意思就像是蒙了一层纱一样,虽然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但却是一丝一毫都摸不着!
“这?还请主公解释一二。”
陈道带着满脸的疑惑看着李信,心中暗道主公也是跟政事堂几个属相学会了,说话的时候竟然也开始打机锋了!
李信轻笑一声,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幽幽道:“这野蛮呢?是根本无法战胜文明的!而之所以会有野蛮战胜文明的情况出现,不是因为野蛮已经变得强大,而是文明已经老朽。”
“……”
就这么完了?说了这么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语,然后就完了!好奇就像是猫爪子一样撩拨着陈道的心弦,但是看着李信已然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陈道也只好将满腹的疑问闷在了肚子里。
看出了陈道脸上的沉闷,田虎却是幽幽的接了一句,“元礼出自庆丰路,可曾听说过官军与青唐吐蕃的战事。”陈道微微一滞,大赵官军与青唐吐蕃的战事他确实清楚,可是这是陇南吐蕃。跟青唐吐蕃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大赵朝廷的横山防线多数防的就是他们!
似乎是感受到了陈道的犹疑,黄铎也是开口道:“陈知州不通兵事,但是老夫却是能够告诉知州一句,若我大军尚不能战胜陇南吐蕃的话,那普天之下就没有他扎德赞去不得的地方了!”
幽幽的一句话,带出的却是极为其强烈的自信。听到了两人的言语,陈道苦笑一声,摇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是某多心了!”
……
钦岩看着眼前的墨色军阵,神色中不禁带出了几许凝重。这就是那个异族人的军队?看着威严肃杀的军阵,钦岩的心中满了慎重。
因为就在刚刚,他在那一个墨色的军阵中感受到了一股心悸,仿佛是在面对着什么危险的东西一样。这让钦岩很是在意,因为他的直觉一向很准。既然有了反应,那么就说明了一件事,那些异族人的军队中存在着能够威胁到自己的实力。
这由不得他不慎重!
毕竟,什么都是别人的,唯有小命才是暂时能够握在自家手里。只要命还在,其他的一切就总有回来的时候,要是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心中有了几分思量,钦岩看向对面的表情就多了几分慎重。在面对生死存亡的危险的时候,有一条诀窍,那就是必须要冷静下来,不然的话,就会失去最后一丝克敌制胜的机会!
……
道理固然是这么说的,但是李信却是没有跟钦岩客气的意思。兵者,诡道也!他又不是宋襄公,会跟钦岩玩什么君子一战。行军打仗玩的就是兵不厌诈,全看各人的手段高下了!
想必钦岩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那么李信只能回答,这就是战争。
……
尼合真骑在一匹战马上,身旁是一个孔武有力的青年,这是他的小儿子,也是他最宠溺的一个儿子。因为这个儿子和他长得最像,而且还是一个相当强大的勇士。
不过,现在他的脸上却是有着些许的紧张,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参与这种大型的战争。尼合真轻声的开解着自己的儿子,“马跑起来之后,只要冲到他们的跟前,他们就像木桩子一样,我们可以轻易的砍下他们的脑袋!”
虽然尼合真的语言功底不怎么样,但是这一通开解工作做的还是不错。他的儿子已经两眼放光的瞅着对面的黑甲士卒,似乎在他看来这将是他成为贵族的荣耀。就像他的父兄一样,击败强大的敌人,然后成为部落里的勇士!
甚至,能够获得赞普阁下的册封,能够拥有着自己的部落与牛羊。而这一切,要靠手中的刀子去争取!所有的年轻贵族都目光炯炯的看着钦岩,似乎是在等着他的号令。
……
杀气开始在战场上缓缓弥漫,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血红色的军气在空中弥漫,两条黑色的蛟龙盘旋,引颈长吟。似乎是在宣告着自己对于眼前土地的主权,素白色的兵戈煞气升起,两方军气已然开始沸腾。
任谁也没有想到,汉人与蕃人的再一次相遇会是眼前这种情况,随着乞活军迈入陇南的地界,却是代表着曾经的东方汉人的眼光再度投向这里。当然,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一些不如意!
这是两个民族的碰撞与融合,或许在后世的史书上会如此的记载,但是无论是谁都有意无意的忽略了一点,即是这一切发生的同时,必定伴随着血腥与杀戮。
感受着四周弥漫的杀气,钦岩的脸色微微一变。如果是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的话,钦岩必会在第一时间派上骑兵,而后步兵压上,将敌人的防御完全攻破。以前的时候,这一招对于难面的蕃人是无往不利。
甚至还不需要半刻,便可以收获胜利的果实。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因为直觉告诉他有危险,所以他决定小心一点。
“先试探一下!”
心中默默打定了注意,钦岩一挥手将一个千人将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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