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绿草叶舒展,在这一片天宇之下,克里河轻轻流淌。清澈见底的河水衬着碧蓝的天空,显得分外安详。
几匹健马奔驰,惊飞了一地的飞鸟。
“吁……”
为首之人勒住战马,看着四方的景色,神情却是有些郑重。翻身从战马上跳下,那男子走在翠绿的草地上,打量着这一片原野。
苏德轻轻从后方走至那男子身前,拱手道:“主公,这里便是羌部与白牛部月前交战之地。”李信轻轻点头,他已经看出来了。虽然四周已经有了青草覆盖,但是偶尔还是可以见到人骨。
不得不说,李信选了一个好时机。魏赵两国交战于北疆,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乞活军在外面弄出了多大的动静,也不会对东京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在北魏四十万大军面前,在灭国危机面前,李信出蜀,这件原本不算小的小事可就变成真正的小事了!
莫说是没注意到,就算是注意到了又能如何!东京城的衮衮诸公在北魏的强压下,头发都快愁掉了,又岂会在意这连火烧眉毛都算不得的小事!
所以,李信端得是放心的很!最起码,在北疆之战没有结果之前,开京城里的那位韩平章绝对不会再向蜀地出手。因为那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人!
跟聪明人为敌固然熬心费力,但是这也有章可循,只要提起十成精神,必胜虽然不敢说,但也不至于血本无归。但是如果有了一个蠢货队友,呵呵……
“努力活下去吧!!”
对于蠢货队友,李信基本上是持敌对态度来看的。而眼前活生生的例子,更是让他刻骨铭心!关于这一点,想必折靖的看法也是一样,因为例子中的主角便是他。
嗯,悲情主角!!
折弓仁一生中只有两双儿女,大子泰赤,乃是羌人妻子所生。二子折靖,三女折玉皆是汉人小姐卢绾青的子嗣。至于四女,便是他那个便宜老丈人的女儿所生。
卢绾青乃是北魏大族之后,因为北魏的皇嗣继承问题,而被满门诛灭。其人侥幸逃过一劫,流亡至羌地,被当时还年轻的折弓仁所救。卢绾青才华横溢,对折弓仁助益颇多。也正是因此,折弓仁对其颇多礼遇。甚至,连卢绾青的一双子女也由他取了汉人的名字!
折靖与折玉长成,分别继承了双亲的武勇与智慧,深得折弓仁喜爱!后来,卢绾青逝去,折弓仁对这一双子女更是宠爱!甚至,连羌部也要交入折靖手中。而这一切,却是为眼前之事埋下了祸根!
大子泰赤鲁莽无智,狂妄自是。面对如此的现实,一向自视甚高的泰赤根本无法容忍。所以,在折弓仁的死讯传来的时候,他是快乐多过忧伤。因为终于不要再受那个死老头的偏待了!只要没了死老头,首领的位子一定是自己的!
然而,他却是忽视了一个问题。
“威望!!”
在羌部之中,他的威望远远不如折靖。无论是智慧还是武勇,羌部的人更认同折靖,而不是他泰赤。所以,在折靖发出征召令的时候,他疯狂了!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
他联络了扎德赞,将吐蕃士兵带到了羌人的部落中。强壮的战士被抽调,羌人部落只剩下了很少的战士,其余的全部是老人和孩子。在吐蕃士兵面前,只剩老弱的部落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能力。
毫无疑问,羌人部落全灭。
当羌人部落被袭击的消息传来时,羌人战士坐不住了!没有人可以在家人被屠戮的时候还能安心作战,更何况,在草原上最重要的就是孩子。孩子代表着未来!
于是,大批大批的羌人战士开始逃离军营,他们要回家。折靖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带着羌人撤退。但心忧家乡的羌人战士归心似箭,到了最后,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溃败!
趁势攻击的扎德赞,收获了巨大的胜利果实。战意全无的羌人,在追击的过程中,大批战士被杀。曾经强大的羌人转眼间就变得岌岌可危。如无意外的话,一个新的大部落就要在帕里草原上崛起!
当然,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折靖呆愣的站在草地上,看着眼前的焦土。丝毫也认不出这里就是原先的部落,烧得七零八落的废墟散发着焦臭的气息。一具具烧得焦黑的人体躺在地上,面目全非。羌人战士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失声痛哭。
这里是他们的一切,而现在一切全都没了!
……
折靖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手里抓着两团焦土,仰头发出一声嘶号。良久,折靖仿佛是想起来什么,面色如土,连滚带爬的跑出驻地。
就看见一个女子跪在地上收拢着东西,看着那个女子的身影。折靖喉咙干涩,涩声道:“玉儿……”折玉回头,英挺面容上满是哀恸,“大哥!”
望着地上零落的碎骨,再看着已经被刨开的土坑。秽物布满了四周,一件淡紫色仕女服被抛掷在了地上,已然看不见往日的美丽。
折靖身子晃了几晃,“母亲她?!”看着默默无语的折玉,折靖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仇恨。“泰赤,我跟你誓不两立!”丝丝缕缕的鲜血从折靖的嘴角流出,仿若恶鬼。
“龙有逆鳞,处之者死!”对于折氏兄妹二人来说,母亲卢绾青就是他们心中的逆鳞。掘坟鞭尸,挫骨扬灰。即使是在胡人的世界中,也是一件极为忌讳的事情。更何况,是自小就久沐汉风的兄妹二人。
无论是在汉地,还是胡地,眼前这一切都是只能用血才能洗刷的仇恨。在汉人的世界中有两种仇恨不被容忍,一是杀父之仇,二是夺妻之恨。而在这两种仇恨之上的,便是掘人祖坟。如果说前面两种只是人与人之间的仇恨的话,那么后面那一种在敬天法祖的汉人间就是人与整个道德阶层的对立。这一种,无法饶恕!
自以为机智的泰赤却是不知,他的举动会造成什么样的反应!在汉人这种极重孝悌的生物中,他的行为无疑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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