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暗报仿佛有千斤之重,一时间竟是拿捏不住,白纸悠悠飘落。殷祯颤颤巍巍的端起一杯茶水,似乎是想要喝一口水压压惊。但是颤抖的双手似乎是不听使唤一般,一杯水始终都未能送到嘴里。
倒也不怪殷祯胆小,而是实在是怕了!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两次北伐,皆是功败垂成。太宗皇帝死去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北伐时留下的暗疾。南京道下埋没了上百万的大赵禁军,这让殷祯如何不惊,如何不惧!
似乎想要压抑一下心中的恐惧,殷祯缓缓的闭上眼睛。大赵立国六十年,两次北伐,均是大赵主动。北魏只是就地反击一下,却是从来没有真正的想要大战一场。而如今,北魏尽起大军四十万南下,大赵军兵挡得住吗?
猛然,殷祯张开双眼,“来人!速诏宰辅入宫!”内侍领着圣喻,速速出宫。
……
韩玄自书房里出来,就见一个内侍匆匆走来。看着满是焦急的内侍,韩玄脸色未变,问道:“中人连夜出宫,所为何事?”陈林脸色无奈,只得道:“回禀韩相公,官家诏您入宫。”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韩玄脸色一愣,眼角微眯,“入宫?!”
看着韩玄的神色,陈林心中一叹,却是想起来方才的记忆。这次只怕也是不成!
……
一刻前,桓府。
桓琦饶有兴致的盯着额角满是汗水的内侍,悠悠问道:“官家诏我等入宫,所为何事?”陈林顿时脸色一滞,不知该如何诉说。
桓琦看着陈林的脸色,接着问道:“可是陛下龙体有恙?”
“这…不是!”
“可是宁王造反?”
“这个……也不是!”
“那么,可是后宫乱政?”
“这个……还不是!”陈林脸色无奈的看着桓琦,这一帮文人嘴上能有一个把门的东西吗?怎么什么东西都敢往外说,也不知道个忌讳!
桓琦脸色陡然一变,原本和煦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既然不是宁王造反,又不是后宫乱政,更不是陛下龙体有恙。那为何夜诏宰辅入宫?!官家臆症了不成!”说完,也不看陈林脸色,留了一句话,“陈中人,回去禀告官家,就说桓琦倦了,如果有什么事的话,还请等到明日早朝再说!”
近乎被赶出来的陈林,无奈看着身后的府邸,也是无奈一叹。桓琦看似温和,实则性子暴烈。连宁王的人都敢当面打!
这帮文人的习惯谁不清楚,自己出宫的时候就知道是眼前这幅景象了。心中抱怨几句,陈林骑上马匹。
心思回转,陈林看着思忖的韩玄。心中直打鼓,五家宰辅,却是连一个愿意进宫的都找不到。看着满是担忧的陈林,韩玄不由想到了如今的这位官家。大概除了心软,也就没啥优点了!
幽幽一叹,韩玄开口道:“韩玄有几句话,还请中人带给官家。”陈林躬身一礼,“韩相公请说。”
“第一,夜诏宰辅入宫,动静太大。实是不宜!第二,官家新自登基,朝局不稳,当镇之以静!至于第三,还请中人回去向官家说一句:凡临大事有静气!这天,还塌不下来!”
……
“韩相公是这么说的吗?”殷祯看着站在身前的陈林,缓缓的问了一句。陈林无声的点了点头,“却是如此。”
殷祯缓缓的坐回位子,心中仿佛安定了下来。刚才自己确实是有失考虑了!宫禁之后诏宰辅入宫,即使如此,于大事也无有补益,反而会加重弊端。即使太宗皇帝病危的时候,也只是五位宰辅齐至。
而如今,不过是北魏集兵四十万,距离京畿还远着呢!若是如此都进退失据,那也别提什么治理天下了!
“凡临大事有静气!”幽幽的念叨着这七个字,殷祯的脸上多了几分明悟。
……
翌日,文华殿。
殷祯顶着两个黑眼圈看着殿中的群臣,虽然说临大事有静气,但是说和做是两码事。所以昨日殷祯失眠了!
略显疲倦的坐在龙椅上,殷祯微微开口:“北魏兴兵四十万欲要南下,不知诸卿如何看?”殿中群臣“哄”的一声变得喧闹起来,脸色剧变者有之,仓皇者有之……
韩玄从朝班中站出,肃声道:“臣有本奏!”雄浑的声音仿佛是定魂音一般,文华殿中的嘈杂顿时消失不见。不知不觉间,韩玄也成了这文华殿中的定海神针。
看向进言的韩玄,殷祯脸上露出几许的轻松。昨日韩玄的传话,确实给了殷祯不少的信心。最起码,殷祯是将韩玄当作老师看待的!
韩玄手持笏板,郎声道:“北魏兴兵入侵,大军四十万众。但是这些并没有什么!太祖皇帝,太宗皇帝北伐大败后,北魏也没曾占到几分便宜,而且还折了一个副元帅!如今河北,河东两路镇军十五万,禁军三十万。河东镇将孟珙,河北镇将刘整更是骁勇善战。而且北魏大军远道而来,四十余万人吃马嚼,所耗必甚!只消坚壁清野,北魏大军必定坚持不到冬日!如此一来,又何惧之有!北魏固然举国之兵南下,但我大赵也不是太祖开朝是那般窘迫了!”
殷祯身子微倾,道:“那依韩相所言,当如何处置?”韩玄躬身一礼,道:加枢密副使桓琦为宣抚使,都督河北河东两路军务。调精锐禁军北上,以应北魏!着三司使张毅都军粮运转,以上”
殷祯脸上的颜色渐渐恢复,心中的担忧却是渐渐放下。“那便如卿所言,还请韩相费心!”韩玄躬身一礼,“臣谨受命!”
一场本应动荡的风波被一众文臣按在了萌芽之中。有赵一朝自开朝以来,以文御武,名将固然是稀缺至极,但名相却是一直都不缺。司马度,李钦,张毅,韩玄,桓琦,无不是才华能力堪称一时的名相。
甚至可以说,在大赵的风气之下,文人的力量得到了全面的发挥!
开京城上动荡的天柱慢慢平定了下来,红黄巨龙翻滚着身体,开始面对来自北方的威胁。一股兵戈肃杀的气息开始缓缓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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