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暖,春耕已近。
三月的西益州已经满是忙碌,虽然大战刚刚过去不久,但是曾经笼罩的硝烟已经渐渐散去。一年之计在于春,春日对于百姓来说事关一年的生计。
果州,万余大军会聚。兵戈杀气冲霄而起,飞鸟禁绝。
渐渐转暖的春日仿佛只是一场梦幻,杀气围绕的果州仍旧带着一缕彻骨的寒气。罗兴坐在帅帐中看着肃杀的军阵,脸上不禁泛起一缕笑意。大战快结束了!
简州一战后,大赵朝廷在川陕四路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腾挪的力气。在攻占了益州路,梓州路全境,利州路半境再加一个重庆府后。都督府的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个不安定的因素,罗氏羁糜州。
羁糜,羁糜。顾名思义,羁者,乃是军事威压。糜者,利禄安抚。羁糜政策,乃是中原汉人对于少数民族的基本国策。附则受而不逆,背则弃而不追!这两句话就是羁糜政策的理论基础。
羁糜政策始于秦,秦以东瓯王职位动摇少数民族的抵抗意志。史载曰:“王翦遂定荆南等地,降越君,置越郡。”汉末三国时,蜀汉丞相诸葛亮在隆中对中就提出“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即其帅而用之。”
到了大赵立国,中原历经百余年战乱。曾经的少数民族聚居之地,已经兴起了诸多或大或小的势力。因为北魏崛起,震慑北疆。故而大赵君臣为了维持南方的安定,开始对于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施行羁糜政策。
对于大大小小的蛮部势力,大者设州,中者设县,小者设洞。委任其首领为官,世袭罔替。各蛮部首领每隔三年,便会入京朝贡,以示忠心。效果如何暂且不谈,但是羁糜政策的推行确实令西南地区得以安定发展。
川陕四路中,便设有罗氏,罗殿两个羁糜州。川陕四路的官军已经在简州一战中,被尽数消磨干净。罗殿偏远,故而如今能对乞活军产生威胁的势力便只有罗氏的土丁。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何况对于李信来说,罗氏羁糜州可不是区区酣睡就能说明的事,拥有将近四十万丁口的罗氏简直就是如鲠在喉。既然如此,那就先平推了他!
罗兴一路大军顿兵罗氏后,都督府就开始将士卒不断的转运过来。如今的果州已经汇聚了一万五千士卒。看上去或许少了些,但是刚刚经历了血腥征战的乞活军士卒,却是士气如虹的时候。
但是若只是这些,还对罗氏蛮族产生不了多大的威胁。罗氏一地,地形复杂,山川密布。纵使打不过乞活军,只要蛮族往山林里一钻,乞活军也只能干瞪着眼。在陆地征战,乞活军的士卒不惧任何人。但是如果到了山林里,种种不利,地形不熟是一方面。蛮兵主场作战,即使是孙武重生,恐怕也是回天乏力。
万幸的是,乞活军还有三千蛮族仆从军。刚到果州的时候,曲出律的弟弟萨其真曾带着两千的蛮族士兵前来阻拦。结果在刚刚经历大胜的乞活军面前,强壮的蛮族勇士却是如同稚子一样柔弱。
交战未至片刻,两千蛮兵就已经死伤过半。萨其真见势不妙,立刻领着大军逃入山林。就在罗兴一筹莫展之际,阿齐和博萨领着四千蛮族士兵来到了大军阵前。和生于平原的汉人不同,就是在山林中长大的蛮人对于山林简直不要太熟悉!
在接到罗兴的将令之后,博萨当时就拍着胸脯说,要将曲出律的脑袋拿下来送给他的主人。罗兴只是笑笑,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好好干,不要让李信失望之类的话。两个蛮族汉子立马就平静了下来,罗兴发现只要提到李信博萨和阿齐就会立刻平静。“看来李信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可是相当不低!”心中感叹了几句,就将两人放了出去。
……
博萨看着眼前的一座被攻下的寨子,满是胡子的脸上浮现一缕憨直。看着手下士卒,博萨开口道:“将财宝装好,送给伟大的主人。年青漂亮的女人也选出一半,给主人送过去。”
一月间的攻伐,博萨的万户职位虽已经名副其实。但是提起李信的时候,博萨仍旧是以奴仆自居。不为别的,崇尚强者的本能让他对李信充满了敬畏。
……
看着眼前的城池,阿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曾经令他敬畏的萿野城,曾经令他轻蔑的萿野城,曾经令他神往的萿野城。如今他终于和萿野城站到了同一个高度,但心里却是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见识过真正战场的阿齐,对于那些所谓蛮人贵族满是轻蔑和鄙视。“自高自大,闭目塞听。贪婪,怯懦。他们根本不知道汉人有多少?也不知道汉人有多强?”看着他们的样子,阿齐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真的是蠢的可以!
不过幸运的是,他已经见识过了天地的广阔,明白了自己的模样。而那些被树叶遮住眼睛蛮人贵族,也早已经没有了让他正视的资格。
萿野城,是大赵罗氏防御使曲出律居住的地方。曲出律作为罗氏最大的一股势力,一向便是罗氏内部诸多势力推举的代表。诸多势力尊其为盟主,接受他的册封。在过去的阿齐眼中却是威风凛凛,但是如今,也就是仅仅如此而已!
夹谷一战,五万人的厮杀将夹谷的土地都染成了褐色。简州一战,又是十万大军汇聚。比起汉人动辄上万乃至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厮杀,各个蛮族之间的斗争简直就像是小儿过家家一样可笑!
看着簇拥在自己周围近万大军,阿齐的心中浮起一丝庆幸。“汉人太多了!也太强了!”挥手命令士卒开始进攻,穿着旧皮袍的蛮人冲向了萿野城。看着如同潮水的攻城士卒,阿齐总觉得人太少了!见识过汉人军伍的战斗,回头再看蛮族士兵,简直就是不堪入目。
想起那个平静如水的男人,阿齐的心中浮起一丝激动。能够跟在这样英雄的马尾巴后面为他战斗,是一个勇士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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