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候豺乃祭兽,二候草木黄落,三候蜇虫咸俯。秋日的最后一个时节,已是霜降。
川陕宣抚司的诸位官佐,却是不比这凄凉的秋日好上几分。夹谷大败,三万大军全军覆没。如此消息,却是如同乌云一般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语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三日前,梓州路都监铁心源急报宣抚司。夹谷战中,程节所领三万大军,全军覆没。团练使程节战死,诸多将佐无一幸免。宣抚使杨思收到这个消息后,便急领大军一万赶赴简州。同时,钧旨至仆固恩部,急令其率军赶往简州。
赤色大军急行,黄色烟尘冲天而起。杨思面容枯槁,满是燎泡,再也不见几日前丰神俊朗的模样。杨思心中满是煎熬,恨不得一步便能到达。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惟今之计,只怕也只有破釜沉舟,倾力一战了!
九月的蜀地,风云变幻。淳化六年,枢密副使杨思领兵二十万攻伐蜀地。夹谷一战,中军全军覆没。乞活军四出征战,蜀地震动!
……
九月十三,近十万大军陈列简州。
在这一片宁静的土地上,杀气如同云气一般汇聚。李信轻轻扶了一下铁盔,眼神中满是玩味。这位宣抚使也是急了!居然将川陕四路的兵马全部召唤起来了。要知道,此战若败,川陕四路可就任由他李信驰骋了!
杨思坐在帅帐中,两侧列着将官。昔日的风华已经便是肃杀,铁心源看着如今的杨思,心里却是打了个突!
真的急了!白玉老鼠真的急了!须知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是老鼠呢?如果有人再敢阻挡杨思,铁心源丝毫不怀疑杨思会动刀子!
杨思面如沉水,看着众将:“利州路的军兵到了吗?”
“还没有!”
杨思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就听的帐外有人来报,帐中诸人皆是回头瞅着帐外。一个小校快步进帐,单膝跪地,道:“启禀宣抚,逆匪遣人送过来一个信件。”杨思眼角微眯,“想要扰乱我的心绪吗?”
“呈上来!”
小校恭谨的将信件送上,而后退出营帐。帐中诸将见此,便欲退出去。杨思轻笑一声,郎声道:“无需出去,某倒要看看李信小儿写的什么东西?!”
泛黄的信封上,写着两行隽秀的字迹。“杨相亲启,李信拜上。”字迹纤细,却是暗含大气。杨思拆开信封,片刻,脸色变得通红。众将心中一惊,暗道不好!李信激怒了杨思,首先倒霉的可是他们这些军将。
半晌,杨思拿着信件的手背在身后。面色如常,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区区小儿辈,也学人玩激将法?当真可笑!”挥了挥手,令众将退去。
看着空无一人的军帐,杨思脸上的笑容止住。面色变得铁青,将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雪白的信纸已经皱成一团,冷哼一声将信纸扔在地上,转身去了后帐。
傅青主看着李信,好奇问道:“主公先前送去的信件里写的是什么?”李信笑了笑,摇头道:“倒也没什么?不过是一首小诗罢了!”
“小诗?”
“是啊,小诗!”看着傅青主略有疑问的眼神,李信的眼角掠出了一丝笑意。吟咏道:
“不才何事令专征,二十万军一旦倾。
从此川陕无宁日,庸臣误国罪非轻。”
傅青主闻言,无声一笑。“不地道,却是不地道的很哪!依那位宣抚的心胸,估计可是会受创颇深呀!”不过,战阵杀伐向来不择手段,却也是说不得别的什么!只是不知,那位宣抚到底有什么手段。傅青主远远望向官军营寨,眼眸幽深。
仆固恩坐在战马上,眉毛上满是白霜。看着徐徐前行的大军,心中的不满却是越发严重。自从接到杨思的将令之后,仆固恩便昼夜兼程赶赴简州。但是三日三百里,他杨鹤昌到底想要干什么?!
尽起川陕大军,征召民夫十万。他疯了不成?!莫非还真以为只要人数够多,他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击败乞活军的两万精兵。疯了也不能这么做吧!川陕四路现在留守的驻军,加起来已经不足一万。
只要一点动荡,就可以将蜀地搅得天翻地覆。将能战士卒尽数征召在简州,算是凑齐了五万大军。他是想要打算鱼死网破吗?还是说,他只是想要进行一次赌博,垂死的赌博?!
心中思绪万千,仆固恩的眼神越发冷冽。必须阻止!
罗氏,曲出律坐在椅子上。与他肥硕的身躯相比,原本算是宽敞的椅子却是显得有些局促。只剩一丝细缝的眼中,时不时露出几缕思索。蛮兵大败,杨思又派人来征召蛮族出兵。看来是不能去了!反正汉人也不敢杀到这里来……
五千大军停在营寨外,仆固恩下了战马,快步走入军帐。满身的征尘杀气,让人难以直视。甩开军中的士卒,仆固恩向中军大帐走去 。
杨思看着甩开军帐进来的仆固恩,脸上倒是堆出了几缕笑容。“仆老将军一路可还顺利?!”仆固恩的脸上露出些许恭敬,抱拳道:“杨相,四路大军齐聚简州,可有不妥?”
杨思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虞,看着仆固恩眉毛上犹自存在的水珠。心不禁软了几分,解释道:“李信经此一战,乞活军上下必定劳顿。若是等他缓过这一口气,只怕是已成大患。所以,只有趁此一击!”
仆固恩的脸色微微缓和,确实有些道理。只是,太过行险!想到这里,仆固恩拿定了主要:“杨相所言甚是,但凶险太过。不是大胜,便是大败!不妨奏报京师后,再做打算?“
杨思脸上终是挂不住,“够了!仆都监车马劳顿,还是回去歇着吧!”说完,也不问仆固恩脸色如何,转身离去!
望着杨思远去的身影,仆固恩满腹的言语被堵在了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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