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营,轻车简行。程节命令士卒只带着五日的口粮,便领着大军出了营寨。
顺着官道一路往西,一路急追。越是往西,程节越是坚定了心中的那个猜测。只因官道上遗弃的军辎是越来越多,而且多是笨重不宜携带的物品。看来乞活军的情况已经紧急到一个相当的地步了!
驱策着士卒奋力追赶,到了天黑时分便已经到了绵州地界。绵州山林茂密,地形多变,却是一个藏兵的好地方。虽已经有了八成的猜测,但是程节心里还是多了一两分的小心。
令军中士卒打起火把,赤色的大军就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一般。火红的亮光将这一片山野照的灯火通明,大军缓缓的行在官道上。山林间的兽类感觉到一股极度的危险,早已经远远避开。
几只兔子蹲在地上瞅着正在前进的大军,似乎是不解这些奇怪的人类在干什么?轻微的动静传来,兔子们顿时远远的跳开。
看着官道上乞活军遗弃的辎重越来越多,程节的心中把握更多了几分。
……
行到一处山坡时,忽有一道响箭冲天而起,带起了一声尖锐的呼啸。点点的红光在山林中亮起,箭矢如雨点般落入官军阵中。黑色的旗幡在火光下闪烁着一缕神秘的幽光。正在行进的官军阵列顿时大乱!
又有士卒的呼啸响起,“尔等中计了!”“我等已经等候多时了!”云云。程节脸上的冷汗就如同水滴一般流了下来,“莫非真的中计了?!”
火把的光芒在四处出现,喊杀声从四面响起。在幽暗的林子里仿佛藏了不知道多少兵马,程节脸色大变,嘶声道:“撤!”
三万大军如同退潮一般,从这里退了出去。只片刻,就再也不见痕迹。这几日间,官军撤退的本领大有进步,已然可以做到撤而不溃。
程节领着大军回撤了约有三十里,看着已经挂在月空的满月。再回头看看后面空无一人的追兵,一股疑惑出现在他的脸上。如果是伏兵的话,怎么没有追兵呢?一股恍惚之感涌上程节的心头,忽明忽暗的火光显得有些虚幻。一股恍然出现程节心中,莫非?!
心中转了个念头,程节便欲令大军回程。
……
清晨,官军再度出现在这片山林之中。
寂静的山岭再无一丝人迹,翻滚如潮的杀气消失不见。黝黑的旗仗散的满地都是,一股狼藉萧瑟之感盈溢。
汹涌的恼意在程节胸中翻滚,竟然真的是这样?!昨日大军回撤时,程节的心中便已经有了丝丝疑虑。既然是埋伏,为何只是追杀了一阵就不见追兵。但是大军已撤,收拢大军已经花费了太多的时间。若是回程再追,时间已是不足。不得已,程节只能等士卒休憩过后,再行追击。
却是未曾想到,竟是如此场景。“死诸葛吓走生仲达,还真是故计重施呀!”复杂的心绪交织,程节心中就如同开了百味坊一般。喜的是乞活军后顾之忧已是确定无疑,怒的却是自己未能及时识破这等计策。
若是谨慎之人,还不得让他计谋得逞。“李信小儿,性喜行险!”想起密谍司对于李信的评价,程节心中不得不多了几分赞同。确实是喜欢行险的很啊!与那位七千兵马,扰的胡人坐卧难安的白马将军可真是像呀!
不过可惜,纵是那位白马将军也有兵败大非川之时,更何况是一个区区小儿!这三百里之地,就是他李信的大非川!
近万乞活军士卒埋伏在山谷两侧,雪白的刀剑闪烁着丝丝锋锐。除了偶尔的甲衣摩擦声外,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他们在这里已经埋伏了将近三天。秋日虽已到来,夜色中也有了丝丝缕缕的凉意。但是,这一切却并不妨碍蚊子快活的飞舞。白日的时候还好,若是到了夜晚,那个滋味,真是……
啧啧!记忆犹新哪!
两日间,罗兴领着大军已经过了文州,来到了简州。一万大军行走在官道上,黑色的旌旗绵延。罗兴坐在战马上,精气神十足,一股老而弥坚的气息盈溢。
和他那出彩的卖相相反,罗老将军今天的心情实在是不怎么的。若要让他说个感想,这他娘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既要表现出仓皇焦急,又不能让官军跟丢。说的简单,但是这个度却是根本难以掌握。刚开始的时候还好些,官军还能跟上乞活军的节奏,但是到了后来乞活军甚至需要放慢速度去等他们。这就让罗老将军有些无语了,被追的等追兵。还有比这更不靠谱的事吗?!
无语归无语,但是该干的活还是得干。就这样,在一方有意的防水,一方奋起直追的情况下,官军勉强跟住了乞活军的脚步。
程节坐在马背上,眼中满是血丝。拿起水袋喝了一口水,驱散了身上的几缕疲惫。率领大军一路急追,程节身为主帅,却是已经有相当的时间没休息好了!
在这几日的追击中,有所减员的大军再度恢复了原来的数量,甚至还要多出不少。在三日的戮战中,官军战损了将近四千多。又在追击的过程中被李信玩了个空城计,仓皇撤退之下又损失了将近一千。
幸运的是,益州路各个军州的都监虽然不敢直面乞活军,但是跟着大军敲敲边鼓的胆量还是不缺的。所以,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君体国,各位都监毅然加入了讨逆大军。
还别说,这些地头蛇固然打仗不行,但是对于当地地形的熟悉却是程节这些外来人难以比拟的。有了这些带路党,禁军的三万士卒顿时如虎添翼,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咬住了乞活军的尾巴。
看到这一幕,双方的将领都松了一口气。“终于撵上来了!不容易啊!”这是罗兴和程节心里掠过的一个共同的想法。
看着犹自士气高昂的官军,罗兴的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
“希望到时候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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