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从思虑的事情中回转,李信注视眼前的傅青主良久,半晌躬身一礼,道:“先生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不知可否告知。”傅青主微微一笑,说这种话已经近乎招揽了。也不再吊着李信的胃口,遂开口道:“国破家亡之人,哪里还有家。至于姓名,贱名傅善,表字青主。”
言到此处,李信深深一礼,道:“先生若是不嫌乞活军庙小,不妨就在乞活军中留下吧!”傅青主听到李信的话语,躬身下拜,行的是君臣之礼,李信双手将傅青主扶起。却是定下了君臣的名分。
随着傅青主的下拜,一点青光没入李信头顶的气运中,原本有些浮躁的气运顿时稳定了下来。比之刚才,却是多了几分深沉内敛的味道。
李信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问道:“乞活军虽然盘踞蜀地,但是却不是长久之法。不知先生有何教我?”李信话语中充满了平静,却多了几分考校的意思。和刚才比起来,如今的李信才像执掌五州的乞活军大都督。
李信的问话传到傅青主的耳中,傅青主的心微微一沉。这是考校开始了。臣择君,君亦择臣。傅青主开始的时候固然给李信眼前一亮的感觉,但是该考校的地方却是一点也不能少。而乞活军的日后发展方向,就是李信给出的问题。
傅青主眉头紧锁,这个问题真的不好回答。如果自己回答占据蜀中,而后直下江陵;或者北上关陇之类的废话的话。这位主公该如何看待自己,可就不好说了!况且,眼前这个主儿可不好糊弄。既然敢拿这个问题来考校自己,就说明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腹案。有点不好办!
傅青主转过身,手捻着胡须在厅堂中来回踱步。李信看着陷入沉思的傅青主,脸上多了些了然。他提的问题很空泛,也很好回答。但是好回答并不代表它容易,如何回答出出色的答案就是李信的考校。这很难……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傅青主的脸色越来越沉重。难!很难!在他的推算中,以常规来的方案全部是十死无生。除非…
看着立在窗前的李信,傅青主两眼微眯,“这个男人有这个胆量吗?”
片刻,傅青主收回心中的遐思,开口道:“乞活军未来如何吗?自然先要夺下一块立身的根基,然后…?还请主公恕臣无礼,否则臣不敢说!”
李信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头,道:“尽管直说,只要你说的有理,哪怕你当面骂我也没关系。”李信的回答让傅青主呛了一下,这个主公还真是让人无语?若是他知道无语这个词的话,一定会这么想。
收拾好心中的情绪,傅青主脸上带起了一抹微笑,肃然道:“臣斗胆问一句,主公的胆量有多少?”李信捋了捋从鬓角垂下来的发丝,嘴角划起了一抹冷笑,“怎么,先生怕我胆小不成?放心,某虽然懒了些,胆气却是不缺的。”
“哦,那便好。”
“将军对吐蕃怎么看?!”
李信瞳孔缩了缩,还真有人注意到了这个与大赵比邻而居的邻居。轻笑一声,开口道:“冢中枯骨,早晚必会覆灭!”
听到李信的回答,傅青主的手指微微一动,果然注意到了。如果自己只是搪塞之言的话,恐怕在他的心里就得多了爱放空话的评价了吧。
心里多了几分谨慎,傅青主脸色微凝,问道:“主公对于吐蕃的了解又有多少呢?”李信的脸上多了些许的沉重,对于吐蕃他的了解实在是不多,而且多半还是来自前世的一次意外。今生对于吐蕃,也就只是从李顺和田虎的嘴里才有了几分了解。
“所知寥寥!”李信开口道。
听见李信的回答,傅青主亦是微微点头,果然如此。看来这个敲门砖自己还是选对了。
既然能够选中吐蕃作为乞活军的出路,说明李信的眼界是有的,但是他却说所知寥寥,显然是有了解但是了解的却是有局限。既然如此,那就得拿出真本事来了。
端过一杯清茶,傅青主开口道:“如今的吐蕃分裂成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势力,全然不复当年大吐蕃帝国的辉煌。如今数得上眼的势力就只有盘踞高地的古力赤,凉州的术赤,以及比邻蜀地的扎德。古力赤坐拥山川之险,但是高地之上佛教横行,已经不足为虑。将军若是有意,一支大军即可平定。“
其次便是盘踞凉州的术赤,凉州之地自古以来便是帝国边陲,胡汉混杂,民风剽悍。故而术赤也没有一同凉州的本事,如今正在和回鹘人打的不可开交。最少,十年之内无力东顾。最末的便是扎德,扎德虽与益州比邻,但是却不是唯一的一个大势力。能够与他并立的还有他的老女婿折弓仁。
“老女婿!”李信挑挑眉,显然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什么。看着李信略有异样的神情,傅青主颇不地道的挤了挤眉毛,道:“正如主公所想。”
李信无奈一笑,这老家伙也不地道。
傅青主正了正颜色,继续道:“昔日松赞干布所立的吐蕃已经失去了旧日的辉煌,如今的吐蕃混乱是一说。而且佛教横行,愚民甚重。高地民众受佛法熏陶,皆是想着受今生苦,得享来生福。却是一个来财的好去处。“李信微微一愣,看向傅青主的眼中多了几许惊愕。来财的去处,他还真敢说!
“低地吐蕃如术赤,扎德等,皆是笃信苯教,逐水草而居。如今的高地低地之分,就如同中原与草原诸胡。而且苯教与佛教的纷争愈演愈烈,即使将军不取,吐蕃迟早也得有一场内乱。“
说到此处,傅青主住了口,留下正在深思的李信。对于聪明人来说,话说到这种地步已经够了。
将手指间的骨节握的啪啪作响,李信神色阴晴不定,吐蕃的混乱他想到了,但是却没有想到会如此的混乱。高地,低地,苯教,佛教,这哪里是中原汉人与草原胡人的区别。这分明是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还真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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