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州,大武库。
自从眉州被攻陷以来,大武库因为占地面积大,且较为清静,所以就被都督府改成了疗养院,连同大武库后面的一大块地都被划了过来。
和眉州城中略带喜庆的气氛相反,疗养院中显得却是颇为静谧,甚至可以说是压抑。不过这也正常,即使是在后世的医院中也是一股压抑的氛围,更何况是在个医疗手段都不完善的古代。死亡,绝望,种种的负面气息充斥着这里……
毕竟,在冷兵器的战场上,受伤基本上就等于和死亡划上等号。虽然李信一直强调军医队伍的确立,但是受限于时代的限制,军医队虽然不能说没有效果;但是和李信心里的目标相比还是差的很远。
不过就是这样,乞活军士卒受伤归队的比例之高,依然是足以让这个时代仰望。军医制度是从秦汉时就建立的制度,但是随着时代的推进,军医制度非但没有完善,反倒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遗失。
到了本朝,准确的说是汉朝灭亡以后,军医制度就转而变成了面对将领的上层服务。而军队真正的基石,士兵,反倒是被人忽略了。不管是义军也好,官军也罢,士卒一旦受伤就等于一条腿迈进了阎罗殿。能不能活过来,就全看你自己了…
李信曾经进过义军的伤兵营,但是从那次以后,李信就再也没有去过。因为那里太可怕了,尽管李顺是所有的反王中最重视伤兵的情况的一个。
受伤的士卒躺在地上,鲜血流的到处都是。苍蝇乱嗡嗡的飞着,有的士卒的伤口上甚至已经生出了活蛆。所有的人都是一幅等死的模样,李信无法想象号称爱惜士卒的父亲都是这样。那么在别的地方又该是一幅怎样的惨象,李信实在是不敢想象……
后来觉醒了前世的记忆,李信开始注重疗养院的建立。说是建立疗养院,但是实际上有多少的效果,李信的心里十分清楚。因为,乞活军所能提供的仅仅是干净的纱布,充足的热水,以及简单的伤药与烈酒。伤及内脏的重伤,以及大型刀伤依然只能听天由命!
但是就仅仅是这样简单的举措,伤兵回营的比例就已经高达七成。这让李信不得不对这个时代的医疗感到绝望!决定一个水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木板,同样,决定一个时代医疗水平的高低也是取决于最底层的医术。
固然,早在东汉时就已经有了麻沸散,就能进行脏器手术;但是,乡间的赤脚医生的医术水平甚至依旧处在巫卜邪术的阶段上。当李信看见一个所谓的医生用河塘里的淤泥给士兵包裹伤口的时候,李信都不敢想象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大武库中的药味昼夜不绝,五个军州的药材也几乎被乞活军采买殆尽。但是即使是这样,乞活军的重伤患多半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玉古川一战,乞活军九成士卒带伤,七百多重伤患未过半月就已经死去了将近三百。几乎是每天夜里都会有士卒因为熬不过去而倒毙在病榻上,能够活下来的也基本上都或多或少的落下了病根。虽说生活不成问题,但是战场却是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何三摸着自己已经被截掉的胳膊,心中满是颓唐。
比他伤势更重的士卒不是没有,但是那些士卒都已经魂归冥土了。比他伤势更轻的士卒也都已经从大武库中出去,回到了军营。留在大武库中的士卒都是和他一样,再也上不了战场的废人。摸着齐根而去的左臂,何三的心中就是一声叹息,“为何不在战场上就战死了呢?”
“你等若是战死,那就是我的过错了。”温和的声音从身前传来,何三惊慌起身,原来刚才他心境失衡之下,竟然将心中的话语说了出来。看着身前那个熟悉的身影,何三单膝跪地,“标下何三,参见大帅!”
“起来,起来。疗养院乃是士卒修养的地方,可没有什么那么多的规矩。”李信笑着将何三扶起,看着何三有些激动地神情。李信心中就是一阵黯然,他们为了自己舍生忘死,仅仅因为自己一个安慰就感动到如此,受之有愧呀!
缓步进了疗养院中,看着裹着绷带在院子中缓缓前行的士卒,李信的眼中多了几分安慰。到底还是有点效果的,虽然依旧不完善,但是和以前所见的那个绝望的场景要好很多了。
看着走在院中的李信,休养中的士卒皆是一阵惊讶。李信身为一军主帅且不论别的如何,但是他能来这里探望士卒,就已经代表这一个态度,他们绝对不是累赘。哪怕这只是一个做作的姿态!
即使是到了那所谓人人平等的后世,领导下来视察的时候气氛依旧是热烈的很,更何况是在这个封建的王朝!
疗养院中的气氛逐渐变得热烈,看着院子中的士卒,李信的脸上挂上了一抹笑意,“这些日子很难熬吧!担心以后怎么办,甚至有的士卒都在想还不如死了好!”听着李信的话,场中的气氛逐渐变的沉寂。
看着黯然神伤的士卒,李信脸上的笑意消失,“当日在四明山的时候我就说过,战死的士卒有家小的自有乞活军奉养;总之,一定让各位后顾无忧。现在你们都在担心日后当如何吧!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们,放宽心!该有的功劳,一份都不会少!“
听着李信沉凝有力的话语,何三的心中没来由的多了几分期望。看着齐齐注视自己的士卒,李信的心中多了几分轻松。“你们现在养好身子的就去宪兵处报备,都督府会安排你们接下来的去处。“
“都督万岁!“
疗养院中的士卒齐齐的发出的一声欢呼,郭振从屋舍内探出脑袋,看着院落中热切的景象,心中多了几分轻松。他已经习惯这里的一切了……
自从被李信绑过来以后,他就被安排一个疗养院管勾的职位。当时的时候,郭振心中还有几分不愿,但是现在他很开心。因为在过去的五十年间,他也不曾被人这样的尊重过,但是现在看着士卒感激的眼神,他有点不想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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