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的气氛一时间竟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闷中,方元听着李信的话,只觉得一阵羞愧。身为谋臣,不能主君分忧。若非主公点醒,自己恐怕还认识不到现在的处境吧!…
不,或许自己早就认识到了,在乞活军避入四明山的时候就想到了。只是自己不愿意去承认,因为一旦想到乞活军的处境,自己就会斗志全无。那么久以来,其实只是自己一直在欺骗自己,只是自己不愿去正视眼前的一切罢了……
罗兴感受着场中的压抑,率先打破了沉寂,“在玉古川决战,固然可行,但是如何决战!要知道,任福可不是木偶傀儡,想如何摆弄就如何摆弄,上万的大军也不是猪,想怎么宰就怎么宰!”罗兴的话固然不好听,但是却将场中的气氛打破。
李信听着罗兴的问话,点了点头,“确实,任福确实不是木头傀儡,但是他是人,有的时候人比木头傀儡还好摆弄。”徐昭听李信说完,开口道:“任福这个人我虽然没见过,但是从细作传回来的请报上却可以看出这个人并不难对付。”说着徐昭从袖囊中掏出来几张纸片,“任福,京营禁军出身,性喜奢靡好美姬,性格软弱暴戾,贪恋权势…”
徐昭停顿下来,开口道:“正如将军刚才所说,任福虽然是一个人,但是想要驱策他,却要比驱策傀儡容易的多。”方元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面容上多了几分不解。毕竟,他不是一个喜好揣度人心的人,他的才能向来都在治理内政上。徐昭打的机锋他虽然不是听不懂,但是确实听着确实是比较困难。
武士同听着侄女的发言,心中只能哀叹一声,女生外向!不过这也是常理了,王莽把女儿嫁到了老刘家,结果当他篡位的时候,他女儿可是一点没念父女的情谊,直接抱着玉玺砸成了两半,怒骂王莽是乱臣贼子。曹操把女儿曹节嫁给了汉献帝,结果反对曹丕篡位最激烈的就是曹节。不过,人家都已经嫁过去了,你还没嫁过去呢!
武士同看着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侄女,心中再度哀叹一声,开口道:“众所周知,大赵太祖谨记前朝之乱,行以文御武之策。朝堂里的诸公可不会管他任福的战略与策略,眉州陷落一事乃是不争的事实,如果任福不能再极短的时间里收复眉州,剿灭乱民。那么别说是他都钤辖的位置,就是他的脑袋他都保不住。所以,最多不过一个旬月,任福必定会选择开战。”
李信听着武士同的话,两眼微眯,虽然他知晓大赵朝廷中武官地位极低,但是他绝对没想到武官的地位会这么的低。任福犯的错固然不小,但是这惩罚也太重了吧。一路的都钤辖差不多和前世的一个军区司令差不多的地位,说发落就发落了,你在逗我玩呢?但是看着方元和罗兴深以为然的表情,一股荒谬涌上了李信的心头。
如果有人问李信军队是什么?李信的回答必然是“国之干城”。若是有人问武将是什么?李信铁定会回答“国之柱石”。但是在大赵这一切好像被彻底掀翻了,地位显赫的一路军队首脑竟是如同家奴一般。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就算是历经前朝武将乱权,也不至于将武将的职权削到这种地步。武人保国,历朝历代皆是如此;但是武人地位如此之低,又有哪个武人肯舍命报国?武人卑贱,武事必定松弛,若是强敌入侵又该如何?靠文人士子的锦绣文章吗?靠他们的嘴皮子吗?真是笑话!
固然,文人中也有知兵事的人,也有一方帅臣;但是专业的人办专业的事,文人领兵,你当自己是诸葛孔明、司马仲达不成?纵使是李信所知的一个文明,五千年的底蕴也不过就出了寥寥几人。也难怪北疆战场连连失败。一股奇怪的错乱感涌上李信的心头,“大赵能存到现在,真是得天之佑!”
李信回过神来,开口道:“如果大赵武人的地位真有那么低的话,那么这一仗咱们就赢了一半了。”看着在场的几位,李信轻笑一声,“这一场仗就在一个拖字,等拖到任福心烦意乱的时候,就跟他决一死战。此次战争,徐昭、方元留守眉州。武参军,你就陪我去见识见识大赵禁军的威风。”
武士同躬身领命,看着满是斗志的李信,心中不禁感叹,“到底是年轻啊!”
嘉州。
任福静静地坐在虎皮暖椅上,油灯的灯芯挑了又挑,发出“哔剥”“哔剥”爆炸声。阴影将任福的大半个脸遮挡住,仅露出了紧紧抿着的嘴唇。自日落后,任福就一直这么坐着,一动不动,仿佛雕塑一般。
走马承受路博来了两次,看着宛若丧魂的任福,无奈的叹了口气,最后又悄悄地离去。虽说两人同病相怜,但是他却一点异样也不敢露出。他是天子耳目,一般情况下,没人来找他的麻烦,但是如果结交武将那就不一样了。虽说一般没人问,但是鬼知道御史台的那帮黑乌鸦什么时候就找上门来了。一旦让黑乌鸦找上门来,可就是非死不能谢罪了…
……
黑暗越来越浓重,一颗明亮的大星挂在在东方的天际。鸡鸣声不断地响起,渐渐泛起光芒天际仿佛告诉人们天亮了。任福揉了揉额头,看着逐渐变得喧闹世界。忽然间,将自己的官帽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咒骂道:“你这东西,尽是祸源!惹得老爷我食不能安,寝不能寐。”
片刻,任福又将官帽拾起,轻轻的掸去上面的灰尘,抱在怀里,喃喃道:“可是离了你,我也没法活呀!宝贝呀宝贝,咱俩好好的,你可知道我为了你废了多少的心力。宦海沉浮,看起来真是光鲜的很呐?!可是说到底,除了咱们,谁又能明白这里面的苦呢?”
火红的大日挂在东方的天空,黑暗散去?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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