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他不知为何的笑了出来,
“即便轻而易举,那也没道理平白无故用在我身上。”
黎泽在一旁沉默,水琳琅不语的看着他,没有打断他的话。
“我不相信,无缘无故,一个夜战三大势力,活过了一个世纪的大人物会为我如此费心,”
“而且很奇怪,从您身上,我看不到阴谋的恶意。”
站在那里的青年平静轻声的笑着,目光清澈,转头看向水琳琅。
在这种情况面前,他还是考虑到了这些么....
似乎明白了之前他一直沉默的原因,水琳琅不得不再次承认,这个青年比她想象的还要细心和聪明。
从进门被自己揭穿的那一刻起,他就展现出了和外人见到他的那副样子相比,截然不同的思维冷静和心思细腻。
“如果说这是对我救了您孙女的报答,好像也不是,所以我一直都在好奇,”
“您为什么要帮我?”
方然笑了一下,然后沉默了一下,摇头说道:
“但在听到您刚才那句话后,我突然明白了。”
水琳琅风华的身影没有说话,在水雾的掩盖里带着青年其实没看懂的无言。
“作为活过了一个世纪的预言能力者,虽然猜不到具体的原因,但是您不遗余力的帮我,甚至做出了让我成为子夜的守夜人的决定,”
方然的眼里划过那一晚临府街区...不,灾难绝望城市中央的磅礴巨影,
从水琳琅最后一句话里拼凑出能想到的猜测。
“果然是为了夜战世界...或者说的更直白点,是因为我有着这样的力量,”
“为了培养我拯救世界之类的大局大义?”
那一晚面对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A-62,方然头一次认识到了站在敌对方,编号怪物的恐怖,
第一次真切认识了充满超凡危险的...
夜战世界。
水琳琅沉默,这是她今晚沉默时间最长的一次,
无法开口。
许久之后,她才深深的看着方然,低头看着水雾阵芒低声开口:
“嗯,没错,我确实这么想,至少这个时代,既然有你的存在,我希望可以发生改变。”
然后碧蓝的光芒突然从她身上消散。
虽然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风华绝代,但是没了那股幽蓝幻惑的缠绕,眼里的碧蓝之色也重新变回了和水连心一样的琉璃色彩。
“方然,你真的要拒绝这个提案?”
水琳琅抬起自己恢复原状的双眼,认真恳切的盯着方然,开口确认: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确实有些变化巨大,因为源初者本就是被卷入不是自身决意的存在,”
“但是你不能一直维持现状下去,你不能选择永远都不踏入夜战世界,也不能选择永远靠魔能值活下去。”
说到最后,水琳琅眼神中溢满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让人猜不透她此刻的真意。
“你该学会成长。”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从温柔的话语带着长辈的关切和心疼中能够看出,
此时此刻,水琳琅由衷的希望方然能够回心转意。
而对此,
青年站在水雾阴影里久久沉默。
然后他声音沙哑,像是自己问自己的苦涩轻声开口:
“所以说,成长又是什么呢....?”
他微微咬紧了牙,霍然盯住了水琳琅,眼神之中平静破碎,神色动摇,眼角微红,曾经的记忆,
像是变成水雾在他眼角凝结...
“以前我一直以为,成长是美好的。”
他的声音开始动摇起来,抓着胸口心脏处的手越来越用力,话语的声音逐渐抬高。
“我想变得强大,聪明,帅气,成熟稳重,可以不让父母担心!”
“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方然一扫银断龙牙,扫开一片水雾,从进门开始,似乎他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压制不住,
从看见水琳琅给他看的那么多记忆里爆发,激动挣扎了起来!
了解他的记忆,知晓着他的过去童年,
水琳琅沉默无言的看着眼前的青年。
银断龙牙直接脱手,飞了出去,插在了门口的地面上,
方然似乎胸口难受的用手紧紧抓皱衣服,声音仿佛从那晚记忆里挤出来一样,带着那个孩子的难过。
“可...我发现...它不是...我想的那样!”
回忆着经历那一晚深夜,那一晚那个天真努力的小孩见到的崩塌...
“不是你慢慢努力,就可以慢慢得到,最后顺理成章的明白那些道理,变得长大了,懂事了,不是我想的那么美好的东西!”
他成长了么?
成长了啊。
他比任何一次成长的都快,一下子就明白了现实中好多他所不知道的东西。
成长的轰轰烈烈,熊熊燃烧。
就像英雄电影里的那些主人公一样...
只不过面对着残酷的现实。
大口大口的呼吸之后,方然松开了双手,站直的身躯的直视着她,
他的眼神逐渐恢复平静,声音也慢慢安静下来的开口:
“得到你从未得到的东西,往往也意味着要失去你从未失去的东西。”
那一晚,他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明白很多道理、觉得很帅气的成熟和深沉,代价是...
失去了以前热血努力、天真且怀揣着成为帅气英雄梦的小孩子,
得到了变成了曾经那个寡言沉默的他。
成长了么?
成长了啊。
只不过那次成长,让方然明白。
成长并不是得到,
而是失去。
失去你从未失去过的东西,得到你从未得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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