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姐,太感谢了。方澄,快过来搭把手。”
叶梁叫来方澄,把一件又一件人偶服的半成品从面包车上搬了下来。
“不用谢我,我就是个司机,这缝衣服的活,全是家里的亲戚们帮忙的。”黄姐一边清理着后备箱,一边说道。
“哈哈,那不还是看黄姐你的面子……”
“不,这都是你叶导的面子。家里那些亲戚一听说你愿意带着小柔,都抢着过来帮忙,特别是小柔的爸妈,这两天忙活的都没顾得上睡觉。”
黄姐笑呵呵地说道。
她说出的话却让叶梁心里直呼“糟糕”。
什么意思?
我不是和小姑娘说清楚了吗?难道她没跟家里人说?
叶梁想了想,很有可能。
毕竟她看上去就很怂。
那自己就再替她遮掩下吧,反正过两天,自己回了燕京,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哈哈,那黄姐替我谢谢小柔的爸妈。方澄,这么多衣服,咱们有地方放吗?”
叶梁生硬地转移着话题,同时给“罪魁祸首”递过去一个眼神。
方澄秒懂。
“啊,是啊,这么多东西,没地方放啊。老叶,咱们不是有场夜戏吗?”
“对对对,确实有。”
叶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黄姐,今天把这场戏拍了,怎么样?”
“行啊,我台词早就背熟了。”
看着眼前两个人在这儿一唱一和,黄姐刚开始有些疑惑,但一提到拍戏,她马上把其他情绪抛到脑后,立刻答应了下来。
张大爷本来在院里乘凉,非常安逸的样子。
叶梁有点不好意思打扰他。
方澄自告奋勇走了过去,几句话就说动了大爷。
“你怎么搞定大爷的?”
叶梁悄悄地问道。
方澄一脸得意:“我跟他说,拍夜戏有加班费。”
叶梁:“……”
行吧,早点拍完回去,还能少给一天工资。
电影《羊来了》第十三幕,开始:
昏暗的路灯下,从黑暗里走出一道有些佝偻的身影,正是忙碌了一天的李宝田。
他肩上披着一件军绿色大衣,手里提着晒干的羊毛,推开了家门。
打开灯,狭小的房间里,地上、桌上、床上,四处散落着羊毛和衣物。
这些都是他这两天实验的结果,显然,很失败。
……
镜头一转,还是在同样的路灯下,戴着草帽,拿着手电筒的葛玉丽,递过来一张纸。
这是一张从书上撕下来的喜羊羊的插画,她指着上面说道:
“李叔,你就照着这个做。”
“等等…”
葛玉丽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李宝田出声叫住了她。
“侄女,这个,要怎么缝啊。”
“啥?”葛玉丽回头问道。
老人转身从屋里取出一缕羊毛,又指了指自己穿着的军大衣。
“唉……”女人摇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
下一个镜头,回到老人房间,老人戴着老花眼镜坐在床边,白炽灯已经被他扯到了跟前,正照着面前的桌子。
桌上摆着葛玉丽送来的插画,他正照着画,一点一点缝着“喜羊羊”。
镜头对准衣服,每两秒换一次半成品的道具,接着定格半秒。
镜头里的军大衣,也从头到尾,一点点变成了完整的人偶服。
……
最后一个镜头里,老人费力的穿上缝好的衣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右手比了一个“耶”的姿势,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
第一遍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叶梁有点不满意。
张大爷穿衣服的动作太麻利,神情也差点意思,不是剧里老人家该有的神态。
“大爷,你最后穿衣服的动作,太快了。”
“啊?”张大爷刚脱下人偶服,听到这话脸上有些沮丧。
“那我再练练?”他试探着问道。
“嗯。”叶梁点点头,指了指墙边的镜子,“大爷,你想象下,自己是在一万个人面前表演穿衣服,要把自己的每个动作都展示出来。只要出一点差错,工资就没了。”
“行,我试试。”
张大爷点点头,看上去像是听懂了。
……
“叶导,用羊毛做人偶服,这合理吗?”
方澄蹲在一旁,捂着腮帮子问道。
他羊肉吃多了,有点上火。
“合理啊,不信你问大爷。”叶梁指了指正在对着镜子的张大爷。
不一会儿,方澄一脸气愤的回来了。
“搞小团体?你们竟然背着我商量剧本?”
叶梁早就和张大爷对过剧本里的细节,毕竟故事的主人公是个老人,在人物情绪和行为逻辑上,张大爷是最有发言权的。
那时候,方澄好像在村里闲逛,黄姐就是他那时候认识的。
不过叶梁没打算解释,他现在可是某人的债主。
“诶,说到背着,某人好像背着我,跟人家小姑娘说……”
他话只说一半,望向黄姐的方向。
虽然这两天,汪小柔没有再出现,但她家里人还在这儿。
方澄马上蔫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
“行了行了,你昨天已经认过错了。你准备准备,五分钟后,我们再拍一遍最后一个镜头。”
叶梁一脸欣慰的拍了拍方澄的肩膀。
……
拍完这唯一的一场夜戏,整部电影,其实就只剩下个结局没拍了。
叶梁写剧本的时候,准备了两个结局。
一个结局幸福美满,一个结局让人伤感。
幸福的那个版本是这样的:
李宝田推开大门,远处传来过年的鞭炮声。他的儿子儿媳提着大包小包从不远处走来,孙子急吼吼地跑在最前面,上来就抱住老人的腿,喊道:“爷爷,我的喜羊羊呢?”
老人摸了摸孩子的头,笑呵呵的说道:“等着啊,爷爷去房间里给你取。”
过了一会儿,穿着喜羊羊衣服的老人掀开门帘。
“啊,喜羊羊。”
李宝田弯下腰,迎面抱起了跑过来的小孙子。
“爸,你这也太宠着小峰了。”
“那可不,谁让他是我孙子呢。”
……
如果要改成悲剧,只需要在结尾再加一个镜头:
房间里其他的人影慢慢消失,李宝田穿着人偶服坐在椅子上,面前空无一物,手机里传来儿子的声音:“喂,爸,你听见了没,我们今年就不回来了啊……”
……
最后选哪个,叶梁没法马上拿主意。
还好只是一个镜头的事,所以他干脆全拍了。
不过正式拍的时候,他先拍的是悲剧版本结尾的那个镜头。
所以剧组的其他人,包括方澄,都觉得这个故事结局还是挺圆满的:儿子虽然嘴上说着不回家,但还是在年关将至的时候,领着家人和老人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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