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生的太阳刺破了黑暗,霞光从早就开裂的屋顶射进破庙,让阴晦的破庙恢复了一些生机。
破庙里面云集的流浪者都已经早早出门排队领取稀粥馒头,只留下一地的破烂,那匹瘦得皮包骨的矮脚马依然躺在原地,正昂着脑袋反刍着肚子里的干草,脖子下脏兮兮的毛发不停的抖动,一副懒洋洋不急不忙的样子。
赵原醒来得很早,他不想太多的人看到他,所以,他没有赶到万家排队。
待到中午的时候,赵原才不紧不慢的赶到万家。
马家在河西,万家和萧家都在河东。不过,三家所经营的铺面绝大部分都在河东。
万家坐落在河东街东街尾,出了东街尾,就是官道。可能是穷乡僻壤,土地不值钱,万家的占地极广,光是临街围墙长度都超过了三百米,除了正中那气派的朱红大门,在靠近繁华地带,还有一排十几间砖石结构的铺面,做一些杂货批发生意,不停的有一些小贩挑着货担进进出出。在东街尾的一头,还开了一个小门,应该是让运载货物的矮脚马和下人出入,在赵原观察的期间,除了几个马夫牵着矮脚马出入,再也看不到闲杂人员。
因为墙高院深,从外面无法看到万家的内部结构,不过,赵原本就是富豪人家出生,光是从围墙的走向就可以做出判断,万家占地至少超过了百亩。
万家那朱红的大门外施粥似乎才开始一般,门口架了一口巨大的铁锅,铁锅下面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热气腾腾,在铁锅的旁边,是一个五层高的蒸笼,蒸笼打开着,白花花的馒头堆积如山,散发出诱人的麦香。
在那朱红的大门里面,不停的有小厮提着一桶一桶的稀粥和馒头倒进铁锅加入蒸笼。
蒸笼后面,一群佣人簇拥着一个衣着简朴的女人忙碌。
在铁锅和蒸笼面前,除了那蜿蜒百米的队伍,周围都是领了稀饭馒头正在狼吞虎咽的人,有上千之众。
从衣着看,来领取稀粥和馒头的不仅仅是流浪者,还有很多当地贫寒的居民,他们大多都是拖家带口,端着大盆小盆全家出动。
正如一些流浪者说的,万家极为厚道,只要是有人端着空盆排队,都是把盆打满稀粥,一人两个馒头的标准。遇到一些残疾和身体明显孱弱者,那慈眉善目的女人都会示意多给几个馒头,对那些反复排队的人,也是视而不见。
赵原并没有加入到队伍之中,而是远远的蹲着,观察那簇拥在女人身边的佣人。
在女人周围帮忙的佣人小厮加起来有十多个,赵原必须要从这些佣人里面寻找到一个目标。
那些劳作的小厮不在赵原考虑之列,他很清楚,小厮是干一些粗活,而佣人则是侍候主人,两者之间地位悬殊,根本不在一个等级。
小厮大多无法和主人说上话,而佣人,则是长期和主人接触,一般都培养了一定的感情。
最后,赵原选择了一个眉目有些凶狠的佣人,这个佣人脾气是最大的,在发放馒头的时候,虽然努力的装出一副好人摸样,但是,其不经意露出的厌恶之色,动作幅度很大,显然很不耐烦。
大凡,心肠好的人胆子都小。
赵原挑选这个佣人可是深有用意,首先,这种人大多贪婪,容易被收买;其次,这样的人为他推荐工作的时候,都会给几分面子,免得得罪他;最重要的是,这种人心胸狭窄,会把赵原视为自己的人,不会让别人欺负他。
赵原现在不仅仅是找一个临时栖身的地方度过严冬,最主要的是,他要躲避华云宗的追踪。
可以肯定的是,最近几个月,华云宗会疯狂的追踪他的形迹,自然是不宜惹是身份。
通过不动声色的打听,眉目凶狠的人叫许三,正宗的许氏后裔。
许三住在许家巷,家有老母妻子,一对才三岁的双胞胎儿子。许三在万家收入颇丰,但是,因为一人养家,经济依然有些捉襟见肘,只能勉强支撑,压力很大。
许三常住在万家,每月回家居住的时间不到一个星期,每次回家,都会酗酒打老婆,在街坊邻居中的口碑极差。
不过,许三虽然酗酒大老婆口碑极差,但他很有强烈的家庭责任感,每次回家,都会从万家带来很多吃的穿的,大部分收入都会交给老婆,这让街坊邻居偶尔还是对他有些好评,甚至于很多女人把许三视为男人楷模——当然,酗酒打老婆除外。
赵原给出评价:这是一个经济压力很大的男人。
赵原对佣人的管理制度并不陌生,在赵原的家族里面,会有专门的人员收集佣人的资料,其中包括家庭成员的构成,经济情况和感情等等,这些情报会反馈给家族管理人员,及时的做出处理,避免一些隐患波及到家族成员的安全。
从许三经常带一些食物和衣服回家看,很显然,万家也知道了许三家里的情况,正在尽力避免许三家庭的崩溃,从而影响到许三在万家的工作。
像万家这样的本地豪门,只要佣人没有犯下原则性的错误,一般是不会炒掉其工作,毕竟,一个稳定的佣人更有益于家族地位的稳固。
许三在万家已经工作了十几个年头,主仆之间,多少建立了一些感情基础。另外,许三有老母妻子,还有两个年幼的儿子,这种佣人,相对来说是比较稳定的,很难惹出大祸,虽然有些小毛病,也算是瑕不掩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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