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拂着老僧人的衣袍与花白的胡须,他那高大的身躯岿然不动,苏日从侧面看去,颇有些仙风道骨之意,虽然自己没有信仰过光头神教,但能在汉人世界存在这么长时间,肯定有他们一定的道理,对眼前这个高僧,他心中由衷地产生敬意。
高僧含笑看着众人,合十道:“诸位施主,看着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是远道而来。”
萧雄双手合十躬身回道:“大师好眼力,我们确实非本地人,路过宝刹贵地,特来瞻仰我佛慈容。”
高僧道:“原来如此,也算是与我佛有缘人。”
他又看了苏日几个人一眼,这些人的衣着长相都不像女真人,便道:“佛陀慈光普照,能结缘塞外有缘人,实乃幸事。”
苏日暗惊此僧眼力非凡,连忙上前回了个礼。萧雄与高僧又聊了一会,高僧简单介绍了一下身旁佛塔的来历,并邀请众人随他至后院。
一干人便尾随穿过塔林,来到一处安静的小别院,院内的小僧见那高僧均是态度毕恭毕敬。引着众人到了僧房内落,早有小僧奉上茶水。
萧雄品了一口茶,连声称赞,合十道:“大师,鄙人有一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施主但问无妨。”
“大师久居这西边,想来对这一带的掌故是相当熟悉的了。”萧雄道
“哪里,我等向佛之人,不问红尘之事,谈不上熟悉。”
“大师过谦,这古刹由来已久,大辽时更是得到大规模兴建,并有高僧筑坛于此,与前朝颇有渊源。”
高僧看了一眼窗外的树枝,道:“生命有轮回,一朝一夕一岁一枯荣,朝代更替也如这窗外树叶一样,春天发芽,夏至盛,秋枯落,冬凋零。轮回的东西,就如逝去的秋叶,不可追也,施主不必过于究往事。”
萧雄点头赞同,便道:“鄙人偶得一首诗,讲的是‘西山之月,戌时正圆,虎跃山涧,清泉石流’不知大师能否解惑一二?”
众人均看向那高僧,盼望着从他那能得到些答案,高僧捋着胡须沉吟片刻,道:“施主这首诗似乎并不全?”
众人听了罢俱是一惊,想不到这高僧一听之下就能知道还有其他内容,萧雄折服地道:“大师所言非虚,只是我对这几句无法明白,这西山的月亮,难道只有戌时才正圆吗?这有些不符合常理。”
高僧微笑道:“施主看事物不要过于注重其本象,所谓境由心造,月亮的阴晴圆缺那是天算,非人力所能改,就像这窗格子,如果透过这方格子看院景,那景就是方的,如果是从圆格子去看,那景岂不是圆的嘛?月圆之夜,无论你是哪个时辰看,都是圆的。这广袤的西山之岳,河涧众多,清泉无数,又何止千百处?因此一切还得讲缘份,无缘纵然在你身旁也会混然不觉。”
萧雄听得若有所思,苏日则觉得云里雾里的,不知他们在讲些什么。
高僧继续道:“施主如果想进一步的探知这西山之奥秘,不妨沿西山古道继续进山,若遇嘉福寺,如有缘,也许会再有所收获。”
萧雄知道这高僧是在暗示自己,当下大喜道谢,再坐了少许,便辞别高僧,众人走出庭院,身后传来高僧有意无意的低吟声:“萧女牵青牛,清明雨潇潇,虎跃嘉福背,皆因觅清泉”
萧雄与萧承志听得心一动,停步细细回味了一下,便记下了诗中的内容,没得说这嘉福寺是一定要去的了,这洞悉世间一切的高僧定是知道一些线索,只是没有明说而已,而那嘉福寺肯定还有着更大的秘密,只是众人无从知晓而已。
苏日想不到在这西山之内还有这么多的古寺,且看来这片苍莽的深山内肯定不藏有很多秘密。离开戒坛寺后,一干人沿着山道下山,与留守的人会后便收整行李与马匹,开始朝山内进发,这次萧雄的目标很明确,无论如何要到嘉福寺走走。
向导介绍这山道崎岖曲折,可能要到下午才能走到嘉福寺。接下来的路况果如向导所言,时而在山谷穿行,时而又要越过河涧。不时还要翻越山岭,这样一来马队走得就很慢,午后他们走到一处叫御梨园的地方。
向导指着一片林子道:“那里是梨树林,听说辽朝时,这里的梨子深受城中显贵们的欢迎,现在已成为金帝皇宫的御梨园了。”
“这么说,有人在看守着?”武建隆问
向导摇头否定,这里有一个小村子,不过是要进贡给朝廷的,走得近了,便能感受到满地的梨树花,这片梨林从山脚下一直延伸到山腰处,隐约能看到一些简陋的村舍。
此时一条古道赫然位于梨林旁,若隐若显地伸往林子内,这古道多半都是青石铺就,只是岁月与长久的人马来往踩踏,上面到处留下窝形,偶尔也能看到人迹。
众人便赶着驼马上古道,苏日抬头看了一眼这山道,感觉一直到山顶,可能要翻越这座山。过梨林便是其他的杂林子,路径旁便是山涧,只是此时是旱季,并没有什么水流,很多巨大的滚落下来的山石遍布山沟。
好不容易爬到山腰处,这回前方传来了人声,原来半山腰的道路两旁有几间石砌的小房子,这里也住着几户山民,摆着一些茶水或是山货供往来的客商歇脚用的。
萧雄便招呼人马歇一下,马匹与人立时将山道与那几户人家前的空间占得满满的,这算得上是一个大马帮了。
山民立刻上前来打呼拉生意,有递上大碗水的,也有递上山间出产的干货的。
这片寂静的林子因为他们的到来一时变得热闹起来,苏日注意到这生活在山间的山民日子过得有些清苦,没有什么作物,全靠做这过往的马帮生意了。
歇了一阵,便继续赶路,这次一鼓作气越过山岭后,沿着古山道下了山,进入较平缓的谷地,这会他们遇到了一条较大的溪涧,时不时在山弯转角处会形成较大的潭子,隐约也能看到几间简陋的山石房子,孤零零地座落在对面的山腰处,在房子的四周,修整了一些梯状的地,用来种植作物。
不过苏日很怀疑如此贫瘠的山地能否种出肥硕的作物?不过他很佩服这里的山民,倒是很顽强。此时路上遇到的人也多了起来,也许是古道的原因,也可能是那个嘉福古刹的香火盛。
跟着进香的人,他们在黄昏时分已到了嘉福寺的山门下。此时那清晰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苏日看了一下,发现眼前这山势就像一座摇蓝一般,众星拱月般环伺着,半山处的嘉福古刹隐在丛林间,只露出瓦顶飞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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