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小院。
拳头大的门锁已被砸开,随意丢弃在门前地上。
焦黑子神气非常,趾高气扬的对一众刚招揽的小弟吆五喝六:“机会可是给你们了,库房的差事省心省力还有钱拿,管好你们的手,若做了国法家规不容的事,可别怪兄弟不念旧情!”
“哈哈,焦哥说笑了,好不容能进府里,咱们可珍惜呢!”
众人嘻嘻哈哈,对这焦黑子奉承起来。
他们这些人,都是家生子,但是处境没比焦黑子这个外来户好多少。
这些年府里人口不断增长,较之开国之初,何止翻了数倍!但主子仍旧是那些个,并无太多增加,甚而有愈发凋零之势——当初宁荣二公在京都可是留下了八房!而现在宁国府已是三代单传了!
这就导致不少家生子长大后,难以在府里找到差事做。需得耗尽好不容易才攒下的积蓄打点关系,争抢有限名额,真是一言难尽!
焦黑子被焦大收养后,由于身份问题,受人欺辱在所难免。但他之前乞讨路上,受过人家的恩德,所以自己有什么东西,也从不吝啬。这让他交结到不少小兄弟。
一帮穷哥们平时玩在一起,相互间也曾作出过“等老子发达了,你们跟我混的”许诺。
那会儿不过是相互吹牛皮、做白日梦,谁料到最不起眼的焦黑子,竟然走了狗屎运,被蓉大爷瞧中,一步登天!吹过的牛逼真让他实现了!
听到焦黑子招呼,于是纷纷赶来,称呼都主动改了,再不是“黑炭头”,一口一个“焦大哥”,好不亲热尊重!
焦黑子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是因为入府这几年,他见惯了人情冷暖,听过见过的勾心斗角之事,便是敞开了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他既深受其害,耳濡目染之下,也同样学到一些手段。
自己想要真正取代钱宝儿,唯一办法就是把他招揽的杂役全部清退——这些人和钱宝儿臭味相投,勾连甚深,留在身边只会使绊子、下黑手!
而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料的不错,库房的杂役并不认他这个空降的管事,拦着门不让砸。
之后便简单了,焦黑子一声令下,众兄弟个个像是打了鸡血,如狼似虎的一拥而上。
好不容易得了翻身机会,他们可是倍加珍惜,加之以前受了这帮子狗腿子不少鸟气,一时出手狠辣。
老话说“拳怕少壮”,这些少年郎下手可真没轻没重,也不管是不是要害部位,只以打倒对方为唯一目标!
胜负很快决出,少年郎一方完胜,先前的那些杂役抱头鼠窜。
焦黑子这才得以让人砸开门锁,又恩威并施提点几句,然后便让他们进库房盘查清点。
“你们在干什么?反了天了!还有王法吗!”
一道暴怒咆哮从院门口传来,众人止步回头,发现竟是原来的库房管事来了。
一路小跑过来,钱宝儿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弯腰扶膝。
这帮低三下四的小子竟敢砸了库房门锁,还要擅闯,这让他急怒攻心,当即暴喝。
众人不约而同的去看焦黑子,见他毫无惧色便也放心,一个个变得姿态嚣张起来。
“哟,钱宝儿,你这脸色好了很多呀,从大猪头变成小猪头啦!”焦黑子嘻嘻哈哈的说道,又问:“听说你和你舅舅吃花酒去了,怎么大早上就回来啦?莫不是没钱,被妈妈赶了出来?”
众人哈哈大笑,相互挤眉弄眼,好不快活。
自己竟被这些平时瞧都不瞧一眼的废物嘲弄,钱宝儿气的五脏六腑都快炸了!
“黑炭头!好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要不是老子平时照顾你,你他娘早饿死几百回了!敢跟我作对,真是不知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这些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顿让焦黑子想起惨淡过往。
焦大将他捡回府中后,并不怎么用心照料。为了不被饿死,焦黑子小小年纪就得自己想办法。
这钱宝儿最喜听人奉承,焦黑子不得不低三下四的去巴结。
结果就是被对方任意拿捏作践,重活累活全丢给他干,好处半分也没,就换些残羹冷炙来吃。
想想都心酸落泪!
“钱宝儿,明白告诉你罢!”
焦黑子收敛笑容,面色冷峻道:“你焦爷爷现在已被蓉大爷亲口任命了库房管事!我劝你莫要不知好歹,赶紧收拾收拾铺盖,趁早滚蛋!”
“放屁!你胡说!毛都没长齐,会让你做管事?呸!”钱宝儿根本不信这事。
这时俞禄带人来领东西,见钱宝儿还在此纠缠,他故意对焦黑子笑道:
“黑子,要是大爷知道你不干活,在这儿大把的功夫和人闲扯淡,呵呵!”
焦黑子顿时警醒——俞禄摆明了是在挑拨,但他所说也不无道理。
自己才刚得势儿,前途大好,千万不能飘!
区区管事算得什么?便是宁国府大管家,将来未尝不可做一做!
转念之间,焦黑子的精神境界大幅提升,人生目标巍然高耸!
他转头对众人道:“兄弟们,现在有人擅闯府库,你们说怎么办?”
众人齐呼:“打出去!打出去!……”
“来人!把这个闹事的贼人给我叉出去!”
焦黑子陡然喝道,极力模仿蓉大爷说话的语气姿态。
众兄弟听了,一拥而上,抓胳膊的抓胳膊,抓腿的抓腿,将钱宝儿抬起便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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